558赶趟儿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26 13:26:54 字数:2001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但那个偏左一点的地方,那个隐隐钝痛的位置,什么都没摸到。

不是摸不到痛,是摸不到那个本该在那里的东西,何灯红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扇金属门上的小窗透进来的光条还是那样,僵直地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何灯红盯着那道光条,盯了很久。

然后何灯红闭上眼睛,想再听一次那个声音——那个让他觉得熟悉的、但又完全不记得在哪听过的声音。

但走廊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何灯红睁开眼睛,门上的小窗外什么都没有。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惨白的光。

精神世界残渣编织的这间精神病院,每一个角落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连空气里那淡淡的消毒水味儿都没有变过。

突然,面前的空间——不是门那边,是何灯红面前,在帐篷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

不是裂缝,不是渗透点,是更直接的、更不讲道理的、完全无视物理规律的出现。

赤乌兔就那样浮现在那里,没有从任何地方过来,只是本来不存在,然后存在了。

赤乌兔蹲坐在半空,两只后腿悬着,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纽扣眼睛盯着何灯红。

两只纽扣眼睛在光线下泛着那种特有的光泽,三瓣嘴微微咧开,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吱咕咕~”

那笑声在窄小的病房里回荡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空荡荡的井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赤乌兔从半空蹦下来,落在地上,蹦跶了两下,把那张兔脸凑到何灯红面前。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对上何灯红的眼睛,三瓣嘴一张一合,声音又快又轻,像连珠炮:

“怎么样啊最近?精神上又出什么新症状没?那周医生走之后消停了几天,我看你这表情,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何灯红盯着赤乌兔,沉默了一秒。

何灯红看着那双纽扣眼睛——那双永远能让人感觉到它们在看什么东西的眼睛——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很稳:“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吱咕咕,”赤乌兔松开爪子,往后退了半步,两只前爪摊开。

“我这人——不对,我这兔子——别的本事没有,赶趟儿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这儿一不对劲,我那儿就‘啵’地一下有感觉了。不是感知,不是监测,是‘恰巧’。”

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你这精神病院视角,最近怎么样?那个周医生之后,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冒出来?”

何灯红的手还按在胸口那个隐隐钝痛的位置,他看着赤乌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起来,三瓣嘴的弧度收了一些,换成一种更认真的、带着点谨慎的表情。

“什么样的?”

“声音。”何灯红说,“我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年纪不小了,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熟悉。”

“不是那种‘我认识他们’的熟悉,是那种‘我应该在某个地方知道他们’的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赤乌兔的耳朵——那两只长长的、垂在脑后的兔耳朵——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何灯红看见了。

“还有呢?”赤乌兔问,“光听见声音?没看见人?”

“没有。”何灯红说,“他们从走廊走过去,经过我这间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赤乌兔蹲在旁边,两只后腿蹬着被子,前爪搭在膝盖上,纽扣眼睛盯着帐篷上面想了一会儿。

然后赤乌兔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种惯常的戏谑收敛了大半,换成一种更直接的、带着点罕见的认真的调子:

“那两个人的声音,你仔细回想一下。男的说话什么调子?女的说话什么调子?”

何灯红闭上眼睛,走廊里的脚步声,那两双随意而没有节奏的步伐。

男人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那种质感,像砂纸磨过木头。

女人的声音,比男人的年轻些,也没那么粗,但也不年轻了,听着像四五十岁,说话的调子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好像是关心又好像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

“男的说话……有点闷,”何灯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嗓子眼里含着什么东西。女的说话……”

“比我妈年轻时候的声音老一些,但比我奶奶的声音年轻得多。”

“两个人都不是本地口音,但也不是标准普通话,介乎两者之间,像是从老家那边出来久了,口音磨掉了一些,但没磨干净。”

赤乌兔的表情——如果一只兔子的脸可以有“表情”的话——在何灯红说完这段话之后变了一下。

纽扣眼睛眨了两次,三瓣嘴抿成一条线,两只耳朵完全竖起来了。

那些变化都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何灯红不是在盯着赤乌兔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是赤乌兔没有说什么,它只是从旁边蹦过去,落在地上,蹦跶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何灯红。

赤乌兔待在那儿,一动不动,待了大概三秒。

然后赤乌兔转过身来,重新面朝何灯红,三瓣嘴咧开了,又是那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吱咕咕~行了,”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挥了挥,“这症状不算严重,就是精神世界残渣又长出来的新芽。”

“你跟它耗着就行,别往心里去,也别试着去深究那些声音是谁的。你越深究,那根扎得越深。”

何灯红看着赤乌兔,看了两秒,然后说:“你知道是谁。”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赤乌兔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被戳穿后的僵硬,是那种更细微的、只有熟悉它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迟滞。

赤乌兔那纽扣眼睛的光泽暗了一瞬,三瓣嘴的那个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何灯红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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