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界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半空中，每一个都在实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绿坝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每敲一下就会有一个新的代码块被填入某个界面。
那些翠绿色的数据流从绿坝的指尖溢出，像细小的藤蔓一样缠绕在那些全息窗口的边缘。
象牙白的改良中式立领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皙白的皮肤，上面隐约能看见数据流在缓慢地、有序地流动。
深绿色工装短裤的裤腿卷了两道，露出膝盖以下那一截同样皙白的小腿。
半透明青绿色薄纱材质的技术长袍铺散在地毯上，袍子上那些光影构成的符文和数据流在昏暗的室内一明一灭，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日月巅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朗姆酒。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日月巅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手指，从胯骨到脚踝——
全是机械的，银白色的合金骨架外面覆盖着一层仿生皮肤，但那层皮肤的颜色比右边略深一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左眼被替换成了一只电子眼，瞳孔的位置是一个不断微调焦距的、泛着冷光的镜头，此刻正半阖着，像是在放空。
日月巅的另一只手——那只肉体的、完好的右手——正拿着一罐汽水，时不时喝一口。
朗姆酒和汽水混着喝，是日月巅在战争期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脑机接口的贴片贴在日月巅的太阳穴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片，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
日月巅的意识正通过那个接口刷着全息窗口——那些窗口只有日月巅自己能看见，悬浮在日月巅的视野里。
全息窗口一层叠一层，有新闻，有视频，有几个加密频道的实时聊天界面。
“啧。”
日月巅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电子眼转动了一下焦距，像是在把注意力从远处拉到近处。
绿坝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虚空中敲击着那些代码。
一个全息窗口刚刚完成了一段复杂的算法优化，正自动编译运行，绿色的光点在窗口里跳动。
“绿坝，”日月巅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刚喝完一口朗姆酒后的慵懒，“你那个英国同行，6O，最近涨粉涨得挺猛啊。”
“听说破两百万了？你要不要跟她搞一次联动直播？你们俩都是AI主播，话题性肯定够。”
绿坝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内部有缓慢旋转的、如叶片脉络般的绿色光路和关机图案——看了日月巅一眼。
然后绿坝低下头，继续写代码，同时分出一部分算力处理日月巅的信息。
“她涨到两百多万了？”绿坝的声音带着那种AI特有的、微微顿挫的节奏，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上次看她才一百六十多万……涨得真快。”
“所以你联不联动？”日月巅问，一边说着一边用脑机接口切到一个新的全息窗口，开始刷短视频。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面前那个正在编译的窗口，思考了不到半秒：
“再说吧。这会儿我手上活太多，来不及安排。那几个编程的订单都催得紧——”绿坝的声音被日月巅的一声“嚯”打断了。
日月巅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电子眼的焦距猛地拉近，肉体的右眼也瞪大了。
朗姆酒杯子被搁在扶手上，冰块晃荡了一下。
“怎么了？”
绿坝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6O，”日月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看热闹的复杂情绪，“她正在被通缉。”
绿坝的手指终于停了，那十几个悬浮在半空的编程界面同时凝固了一瞬。
绿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些绿色的光路旋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日月巅没有解释，直接用脑机接口把正看到的那条新闻共享到了客厅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条英国的新闻报道，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上发言，背景是伟达企业的Logo——
一个银白色的、被齿轮和电路板图案环绕的六边形。
讲台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但没有穿公济世的制服——
这起事件目前还停留在“普通跨国企业追责”的层面，没有上升到异常封禁的级别。
新闻画面的右上角，是6O的虚拟形象。
浅棕色长发垂落肩头，松松垮垮的三股辫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几只小巧的V形发卡别在发间——
身上是温暖的黄色高领毛衣，上面蓝色与紫色的电子图案像是流淌的星河，下身是朴素的灰色长裙。
那个形象是静态的，截取自某次直播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
画面的下方，一行醒目的红色字幕滚动着。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主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英式英语：
“……伟达企业今日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AI实体‘6O’涉嫌盗取企业最新一代人体冬眠系统‘宁静港’冬眠舱的技术原型机，并将其用于未经授权的私人用途。”
“警方已对6O发出通缉令，这是人类文明历史上首个被通缉的AI实体……”
画面切换，切换到一段事先录制的伟达企业技术发布会现场。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高管站在巨大的冬眠舱模型前，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宁静港’代表人类冬眠技术的最高水平，它的温度控制系统能够在十年内将人体代谢率降低百分之九十七——”
“同时确保大脑在冬眠期间不受到任何不可逆损伤。这是人类迈向星际殖民的关键一步……”
画面又切回新闻直播间，主播的表情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严肃。
屏幕下方开始滚动更多的详细信息：“……据知情人士透露，6O盗取‘宁静港’冬眠舱的目的是为其开发者‘畏·卡文迪许’进行冬眠。”
“畏·卡文迪许是一名慢性神经元退化症患者，目前预计剩余寿命约为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