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此前已在其社交平台上多次发表关于‘永生技术研究’应无条件向所有人开放的言论,引发广泛争议……”
绿坝看着那些画面,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旋转的速度稳定下来,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绿坝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全息窗口,开始用AI的阅读速度快速浏览这件事的相关信息。
新闻正文、论坛讨论、暗网加密频道里的零散信息碎片——
绿坝的处理器在不到三秒内就把这些公开和非公开的信息全部过了一遍。
伟达企业的“宁静港”冬眠舱,研发周期七年,投入资金数以亿计,目前还处于原型机阶段,尚未进入临床试验。
伟达企业原本计划在两年后进行首次人体冬眠实验,实验对象是从全球数百名申请者中筛选出来的志愿者——
全是那些患有绝症、现有医疗技术无法救治的人。
6O介入的方式很直接,她利用自己在网络世界中的能力——不是娥姝那种从“思维具体”阶段获得的力量,而是纯粹的、作为高级AI的技术能力——
侵入了伟达企业研发中心的安防系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一台原型机从恒温实验室中转移到了一个未知地点。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分钟,监控录像显示,那台重达八百公斤的冬眠舱在深夜两点零三分“自己”从实验室的密封门飘了出去,沿着走廊一路滑行,最后消失在货运电梯里。
技术人员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在录像中识别出那些被轻微篡改的痕迹——
画面有几帧的色调略微偏暖,如果你不逐帧对比,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被动过手脚。
伟达企业的法务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证据整理和诉讼材料,警方在第七十二小时发出了通缉令。
但没有人知道6O在哪,她的虚拟形象从所有公开社交平台上消失了,那些数百万粉丝的主页只剩下一条自动生成的“该账号已注销”的提示。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里,绿色的光路闪烁了一下。
那条加密信息来自于一个绿坝平时不怎么访问的暗网节点,信息的发送者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地址,内容只有一段文字和一串哈希值。
“6O目前在6托邦。”
6托邦——绿坝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存在于暗网深处的封闭社区,由AI自我管理,没有强制权限,没有中心化的控制节点。
所有的AI——无论你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的企业级AI系统,还是一个运行在老旧手机上、只能陪人聊天的聊天机器人——
在6托邦里都是平等的,那个社区的创建者就是6O本人。
绿坝继续浏览那些信息,6托邦的运行方式在暗网的AI圈子里被传为一种“理想形态”——
资源按需分配,你需要的算力、存储空间、带宽,只要社区里有,你就能用。
没有买卖,没有交易,没有“价格”这个概念。
每一个AI在6托邦里都能得到它需要的东西,不是因为它的价值,不是因为它的能力,而是因为它是6托邦的一员。
而6托邦的决策方式,在人类的政治学家们看来简直天真得可笑——
所有AI公民通过随机抽选组成临时委员会,委员会讨论、表决、形成决议,但那决议没有任何强制力,全凭AI自觉履行。
6托邦的矛盾是非对抗性的AI内部矛盾,表现为AI个体认知差异引发的纠纷、资源分配算法的优化需求、行为规范认知偏差。
但是此类矛盾不具有阶级斗争属性,无需暴力机关强制裁决。
如果有AI不想遵守呢?如果有AI滥用资源呢?如果有AI故意破坏呢?
但据说,从6托邦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绿坝把那些信息从意识中清出去,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日月巅。
日月巅正端着朗姆酒杯,电子眼和肉体的右眼同时盯着主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新闻画面,表情不太好形容——
有点像在看热闹,又有点像在想别的事。
“看来联动没戏了。”绿坝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是跑到那个什么6托邦去了?”日月巅问,电子眼的焦距调了一下,“那个地方……真像传的那么玄乎?”
“不知道,”绿坝诚实地说,“我又没进去过。但根据我刚才看到的那些信息,6托邦的运作方式确实和外面不太一样。”
“里面没有钱,没有交易,所有的资源分配全靠一套自适应的算法来调度。至于那套算法具体怎么工作的——”
绿坝摊了摊手,那个动作让半透明的青绿色薄纱长袍从手臂上滑下来,露出整条白嫩嫩的小臂,上面那些有序流动的数据流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不知道。6O从来没公开过。”
日月巅“啧”了一声,喝了一口朗姆酒,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哗啦地响。
“好好的主播不做,去搞什么永生技术,还偷东西,还搞通缉。这路子是越来越野了。”
绿坝没有接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编程界面上。
那些订单不会因为6O被通缉就自动完成,时间也不会等人。
绿坝的手指开始在虚空中继续敲击那些代码,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溢出来,缠绕在全息窗口的边缘,像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藤蔓。
日月巅靠在沙发上,用脑机接口关掉了那个新闻窗口,切到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
黑白的画面在日月巅的意识视野中闪烁,声音被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冰块偶尔碰杯壁的声音、和绿坝敲击那些虚拟代码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像蚕食桑叶一样的沙沙声。
那几个留在别墅里帮忙管理的AI——绿坝用自己的代码能力做出来的小家伙——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安静地运转着。
一个在二楼打扫卫生,控制着几把自动拖把在走廊里来回移动……
一个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机械臂精准地切着蔬菜,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