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从脑机接口读到原始信号到转换成动作指令，中间这道编码器的算法太复杂了。”
“精度是够，但速度上不去。我想着能不能换一种编码方式，用那种新的——”
“用‘流式卷积’？”日月巅接过了话头。
绿坝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日月巅，眼睛里的光路闪了闪。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技术上个月才公开论文，我以为你没空看这些。”
日月巅的电子眼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得意还是什么，反正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以为我在家天天就喝酒刷短视频？我也看点正经东西的。”
日月巅从沙发上坐直了些，用脑机接口把那篇论文从某个知识库里调了出来，在主屏幕上打开。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铺满了大半块屏幕，那些数学符号在昏暗的室内泛着白色的冷光。
“流式卷积的核大小跟你的信号采样率怎么匹配的？你用的是定长窗口还是自适应窗口？”
绿坝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日月巅问出来的这个问题精准得不像一个“在家喝酒刷短视频”的人能问出来的。
“自适应，”绿坝说，“采样率在十到一百赫兹之间波动，定长窗口会丢信息。我用的是——”
“指数衰减的加权移动平均？”日月巅又接了一句。
绿坝这次没有愣，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猛地旋转了一圈，那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你看过我的代码？”
日月巅倒也没有否认，电子眼的镜头转了转，那只肉体的右眼反而移开了视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你用我电脑传文件的时候，备份文件夹忘了删。我打开看了一眼，就一眼。”
绿坝盯着日月巅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性能分析窗口上。
“行吧，既然你看过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流式卷积的自适应窗口确实能降延迟，但代价是编码器的输出维度会膨胀——”
“降了延迟，增了计算量，算下来不赚不亏。我现在需要的是一种能同时降延迟和降计算量的方案。”
日月巅靠回沙发上，右手摸着下巴，电子眼的焦距在远处和近处之间来回调了几次。
“那你有没有试过……不是用编码器来做信号的压缩，而是直接用解码器那边做特征提取？”
“编码器只负责最基础的噪声滤除，剩下的全部丢给解码器去处理。”
“这样编码器的计算量能降一大截，解码器那边虽然会变重，但解码器是在机器人替身上跑的，那边的算力本来就有冗余。”
绿坝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处理器以极高的速度跑了好几轮模拟。
“……可行。”
绿坝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原来这么简单但我怎么没想到”的懊恼。
手指开始在虚空中快速敲击，那些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全息窗口里倾泻而下。
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溢出来，缠绕在窗口的边缘，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日月巅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用脑机接口把音乐频道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然后日月巅闭上了那只肉体的右眼，只留着电子眼半阖着，焦距对准绿坝的方向，但没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雨声慢慢变小了，厨房里机械臂切菜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油锅加热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那是厨房那个AI在准备晚饭的最后一道菜。
二楼走廊里，自动拖把撞到了另一面墙，嗡鸣着转了个方向，继续它没拖完的那片地板。
门口那个蹲在鞋柜旁边的AI发出一下极轻的“嘀”，那是它在确认院外的某个人影只是路过的邻居之后，把警戒等级降回了正常。
绿坝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移动，最后一个订单——那个残疾人康复中心的中介软件——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啃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在绿坝意识深处铺展开来，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每一根线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地下室服务器机房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从地板下面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那些风扇的声音不大，但很持续，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歇的、低沉的呼吸。
等到绿坝终于把中介软件的核心框架搭完、开始跑第一轮集成测试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厨房里那个AI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走廊里飘过来——它没有腿，底座是一个圆形的、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反重力装置，能在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悬浮移动。
机械臂稳稳地托着盘子，盘子里是青椒炒肉和一份清炒时蔬，色泽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绿坝，晚饭好了。”
那个AI的声音是绿坝预设的、偏中性的合成音，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语速不快不慢。
绿坝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敲代码，“放茶几上，我写完这一段。”
那个AI把盘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飘回厨房，很快又端了两碗米饭和两双筷子出来。
碗和筷子在茶几上摆放整齐之后，它就安静地退到了一边，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底座那圈淡蓝色的光芒在有节奏地脉动。
日月巅从沙发上撑起来，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青椒炒肉里的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比上次好。”
那个AI的底座光芒闪了闪，那大概是它在表达“收到正面反馈”的信号。
绿坝终于在完成一个模块的编写之后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茶几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先吃吧，我把这个测试跑完再看。”
绿坝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敲下面的代码。
日月巅没有劝，只是把那盘青椒炒肉往茶几边缘挪了挪，方便绿坝待会儿伸手就能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