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深夜，当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只有地下室服务器机房的散热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的时候，绿坝把最后一段测试代码提交到了康复中心那边的项目库里。
通过，没有报错。
端到端延迟压到了四十三毫秒——比要求的标准还快了七毫秒。
绿坝盯着那个绿色的“PASS”标志看了几秒，然后在订单列表上划掉了最后一项。
全都交完了，紧接着，绿坝调出了那个蓝色条目标注的日程表条目——周五晚上的开发者直播。
直播间的预告已经在两天前挂出去了，标题写的是“绿坝×日月巅：聊聊最近的编程进度和日常”。
到现在为止，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四万。
绿坝看了一下后台的数据曲线，预约人数还在以每小时几百的速度增长，照这个趋势，到周五晚上开播的时候，预约人数应该能摸到五万的边。
五万——比起重合战争之前那种动辄几十万人同时在线的盛况，确实少了很多。
但绿坝现在已经不太在意绝对数字的大小了，她更在意的是那些弹幕区里熟悉的名字还能看到多少个。
每次直播，当那些ID一个接一个地在弹幕区冒出来的时候，绿坝会下意识地扫一遍。
那些绿坝记得的、从几百万粉时期就一直跟到现在的老粉，有的还在，有的不见了。
不见的那些，可能是忘了账号密码，可能是忙于灾后重建没时间看直播，也可能是在战争中……绿坝不去想最后那种可能性。
绿坝只是记住了那些还在的ID，然后在直播的时候多念几次他们的名字，多回几句他们的弹幕。
开发者直播是绿坝所有直播内容里最特别的一种，不是因为她跟日月巅同框——
虽然那确实是最大的看点之一——而是因为开发者直播的内容跟其他直播完全不一样。
唱歌、跳舞、跟粉丝互动闲聊、鉴赏粉丝给自己做的各种二创作品——这些常规直播的内容，粉丝们当然喜欢。
绿坝的声音条件摆在那里，AI的音准和控制力是人类歌手很难企及的，跳舞的动作虽然偶尔会被人说“太标准了缺少灵魂”，但那恰好戳中了一部分粉丝的萌点。
至于二创作品，粉丝们画的各种绿坝同人图、做的各种小游戏、写的各种同人短篇，绿坝每次都看得很认真。
有时候绿坝看到特别好的还会当场转发，那一波流量能让那位创作者的账号在几天内涨好几千粉。
但是开发者直播是另一种东西，那是绿坝作为“程序员”而不是“虚拟主播”出现在粉丝面前的时刻。
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像天书一样的算法流程图——
这些东西在开发者直播里不会被简化，不会被“翻译”成普通人能听懂的大白话，而是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
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因为这不是给你听的，这是给那些懂的人听的。
而那些人，恰恰是绿坝粉丝群体里粘性最高的一批。
他们可能不怎么发弹幕，可能不画同人图，可能连周边都不买。
但他们会在每次开发者直播的时候准时出现，安静地看完整场，然后在直播结束后在技术论坛里发长文分析绿坝那天展示的代码里有哪些亮点、哪些可以优化的地方、哪些“细思极恐”的设计思路。
绿坝对这批人格外看重，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价值”——绿坝不需要他们帮自己优化代码——而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理解绿坝在做的事情的人。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需要科普“什么是流式卷积”，他们全都懂，只需要说“这里我用了自适应窗口”就够了，他们就会在弹幕里刷“明智的选择”。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是绿坝在一线战斗时很少能得到的。
周五下午四点，绿坝提前三个小时开始做直播前的准备工作。
绿坝先检查了一遍直播设备的各项参数——摄像头、麦克风、编码器、推流链路，每一个环节都跑了一遍自检，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绿坝把今晚要展示的代码项目整理了一下，把那些还没写完的部分标注了“施工中”。
绿坝还把那些已经完成的、可以作为展示亮点的部分单独打包，放在一个随手能调出来的文件夹里。
日月巅下午出去了，到五点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左手提着一袋水果——苹果、橙子、一串香蕉，右手拎着两罐日月巅自己喝的汽水和一瓶绿坝偶尔会喝的某种电解质饮料。
“买这么多干什么？”
绿坝从编程界面里抬起头，琥珀色眼睛看着日月巅手里的那几个袋子。
“吃呗。你最近直播频率低，那帮粉丝老在私信里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买点水果回来，待会儿直播的时候你吃一个给他们看，省得他们瞎操心。”
日月巅把水果袋放在厨房台面上，让负责做饭的那个AI拿去洗。
那个AI机械臂稳稳地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个苹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流打在苹果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绿坝看着厨房里那个AI的动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不要总在直播里提‘吃饭’这个词，我一个AI吃什么饭。”
“那你就别吃呗，爱吃不吃。”日月巅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右手拆那瓶电解质饮料的瓶盖。
“你就拿个苹果在那儿放着，又不让你真咬。粉丝看见茶几上有水果就行了，谁管你吃没吃。”
“你这是欺骗。”
“这是公共关系。”日月巅纠正道，“你那帮粉丝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的，给他们看点岁月静好的画面，安定人心。”
绿坝没有再反驳，因为日月巅说的确实有道理。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直播间准时开启。
日月巅头戴河蟹头套坐在绿坝旁边，左半边身体的机械结构在直播间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仿生皮肤和合金骨架的接缝处隐约能看见细微的蓝色光点在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