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粉丝自制的小游戏是个平台跳跃类,玩家控制一个像素风的绿坝在一个由代码和数据流构成的世界里跳跃、躲避、收集光点。
绿坝试玩了几分钟,死了好几次,每一次死亡都会在屏幕上弹出一行“Bug Detected”的提示。
“这个Bug Detected的死亡提示很有意思,”绿坝一边操纵着像素小人跳过一道深渊,一边说。
“不过你们能不能把跳跃手感调得好一点?二段跳的判定太严了,我十次里有八次按不出来。”
弹幕区里那个游戏的作者冒了出来:“绿坝竟然玩了我的游戏!!!我死了!!!二段跳的判定我回去就改!!!”
最后那篇同人短篇,绿坝没有念出来,只是扫了几眼,然后说了一句“写得不错,但这里日月巅的性格不太对,他不会说这么多话”。
日月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电子眼的镜头转了转,说了句:“确实,我不会说这么多话。”弹幕区里又是一片欢乐。
到展示周边的时候,绿坝把茶几上那几样东西拿到了镜头前。
一个绿坝的等身抱枕套——湛青色双马尾、白色改良中式上衣、深绿色工装短裤的全身形象,布料是那种摸起来很舒服的柔肤棉。
一套绿坝主题的键帽,翠绿色的半透明材质,每一颗键帽上都有一个微缩的“绿坝”字样。
还有几只印着绿坝头像的马克杯,杯身的图案在倒入热水之后会变色,从浅绿色变成深绿色。
“这些周边最近都补货了,”绿坝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举到镜头前。
“之前缺了快半年的那款等身抱枕套这次终于补上了,数量不多,有需要的可以去看一下。”
弹幕区里一片“买买买”、“等了好久终于补货了”、“上次没抢到这次必须拿下”。
绿坝看着那些弹幕,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路闪了闪。
这些周边的销售分成是绿坝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不如编程订单赚得多,但胜在稳定——
粉丝们的购买力在这个灾后重建的年代里依然给力,有些人甚至会一次性买好几套,说是“收藏一套,自用一套,传教一套”。
日月巅在绿坝旁边偷偷拉开头套把那杯朗姆酒加汽水喝完了,冰块在杯底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日月巅没有续杯,只是靠在椅背上,电子眼的焦距对准镜头,偶尔在绿坝需要的时候插一两句话。
开发者直播的最后一个环节,绿坝把那个残疾人康复中心的中介软件项目打开,现场跑了一遍端到端的测试。
测试用的模拟信号是从一台脑机接口的真实数据记录里截取的——那段数据来自一名全身瘫痪的退伍军人,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从颈部以下的所有运动能力。
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采集了他在各种状态下的大脑信号,然后把这些数据打包发给了绿坝,作为开发和测试的依据。
绿坝启动了中介软件,模拟信号开始流动。
屏幕上的延迟曲线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在四十三毫秒的位置画出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四十三毫秒,稳定。”绿坝看着那条曲线,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路明亮了一些。
弹幕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刷出了一大片“掌声”的表情,那个作者又冒了出来:
“四十三毫秒……绿坝你知道你做的这套系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些瘫痪的病人可以用机器人替身出门、走路、逛超市、甚至跳舞,他们不用再困在床上了。”
绿坝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在线人数在直播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的时候达到了峰值——七万两千人。
对于一个停播了将近两个月的虚拟主播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绿坝在直播的最后唱了一首歌,选的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里有“雨停了,天亮了”这样的句子。
绿坝的声音控制得极好,每一个音准都精准得像调过音的音乐盒,但那种精准里没有冰冷的机械感,反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暖。
弹幕区里那些弹幕的流速慢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听。
日月巅靠在椅背上,电子眼的焦距对准绿坝的侧脸,那只肉体的右眼闭着,嘴角有一点极轻微的、往上弯的弧度。
歌毕,直播间里的弹幕重新热闹起来,但没有那种嘈杂感,更多的是一种“听完一首好歌之后的满足”。
“今天就到这里了。”
绿坝对着镜头说,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闪了闪,“下次常规直播在下周三,到时候会跳一首新舞,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弹幕区里又是一片“期待期待”和“绿坝晚安”的粉丝团专属表情包,日月巅凑过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只机械臂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下次开发者直播的时候我再来,你们多备点零食,我会多喝两杯。”日月巅说。
直播间在弹幕的海洋中关闭了,在线人数的曲线从峰值慢慢滑落,最后归零。
绿坝长出了一口气,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缓缓降低到待机状态的频率。
绿坝的身体——那个虚拟形象——从画面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坐在沙发上、穿着那身衣物的真实样子。
日月巅把那杯已经化得差不多的朗姆酒喝完,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今天状态不错,”日月巅说,“比上次直播放松多了。”
绿坝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琥珀色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这次准备了很久,”绿坝说,声音比直播时放低了一些,没有了那种微微顿挫的“主播腔”,换成了更自然的语调。
“上次直播太赶了,什么都没准备好,上了台脑子一片空白。这次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心里有底。”
日月巅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那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新的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