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咕咕～那我就不去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去了也是给你们添乱。那几栋楼的结构图和地下室杂物分布图我已经发到你们的共享空间了，你们自己看。”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别掉以轻心。那三种异物单个都不难对付，但它们会配合。”
“熊猫人擅长制造视觉干扰，滑稽擅长模因扩散，蘑菇头负责把被感染的个体变成新的传播节点。”
“三者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得优先处理那个‘三联共振’的条件——绝对不能让它们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内同时出现。”
“一旦触发共振，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和人的视觉皮层都会被三种模因同时覆盖。”
“到时候那几栋楼里的人就算已经疏散了，外围的封禁人员和附近的居民也会遭殃。”
荷玖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荷玖禄迈步朝休息区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独裁”手杖的杖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红色纹路在杖身上缓慢蠕动。
“走。”荷玖禄只说了一个字。
隋洛文和绿坝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廊道，穿过那些由银白色合金与半透明生物组织交织的通道，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侧翼出口飘出去。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被裂缝覆盖的天空。
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高低起伏，新建的高楼和老旧的废墟并置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草稿。
浴淋市东区的方向，几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在一群新建的高层住宅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它们的墙体没有重新粉刷过，外立面还保留着九十年代那种水刷石的粗糙质感，颜色是一种说不清是灰还是黄的暧昧色调。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拉着橙白相间的警戒带，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公济世封禁人员站在警戒带外面，手里拿着认知滤网面罩和便携式模因检测仪，正警惕地注视着那几栋楼的方向。
荷玖禄在空中减速，悬浮在那几栋楼的上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红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的建筑。
那几栋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但无论开还是关，窗玻璃上都映着同样的东西——
半透明的、带着像素化噪点的三维形象，在玻璃表面缓慢移动，像鱼缸里的鱼。
荷玖禄看见了熊猫人，那个黑白相间的、熊猫头人身的形象比记忆中大得多，高度大约四十厘米，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有细密的像素噪点在闪烁。
熊猫人在三号楼五楼的一扇窗户上来回走动，不是用脚走，是在玻璃表面“滑动”，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片被另一块磁铁拖着走。
熊猫人的熊猫脸上那副经典的、带着点贱兮兮的表情，在三维化之后变得格外诡异——
嘴角的角度比原版图像更夸张，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眶里的黑色区域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某种不断流动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
荷玖禄看见了滑稽，那个黄色圆形脸、嘴角上扬、双目呈弯月形并带有斜视效果的形象，悬浮在四号楼四楼走廊的窗户内侧。
滑稽的黄色在三维化后变得更加刺目，是一种近乎霓虹灯的荧光黄，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滑稽的两只弯月形眼睛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交替地眨动，每一次眨动都会在周围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像热浪一样的扭曲波纹。
那些波纹在楼道里扩散，碰到墙壁就折射、反射、叠加，最后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像是在流动的透明胶水。
荷玖禄看见了蘑菇头，那个黑色蘑菇形发型的圆脸形象，面部表情丰富多变，此刻正呈现一种“狂笑”的状态——
嘴巴张得极大，露出两排整齐的、过于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蘑菇头悬浮在五号楼地下室的通风口处，身体只有三十厘米高，但它的面部肌肉——如果那层半透明的、像素化的表面可以叫肌肉的话——
在不断快速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改变蘑菇头的表情，从狂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悲伤，然后在几秒内又回到狂笑。
绿坝飘在荷玖禄身边，琥珀色眼睛盯着那些在窗户和墙壁上滑动的形象，脑袋旁边那个黄色的问号浮现出来，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绿坝轻声说：“(｡•́︿•̀｡) 它们看起来好……好奇怪。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这些表情包的时候觉得挺好玩的，现在看到它们真的站在面前……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它们已经不是表情包了。”荷玖禄的声音很平静，红色的眼眸盯着下方那些移动的半透明身影。
“它们是异物。披着表情包的皮，里面是意识世界那些意识碎片的恶意。”
“你看着它们的时候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在害怕，是你的认知系统在自发地抵抗它们的模因污染。你的‘过滤’性质在起作用。”
隋洛文悬浮在荷玖禄的另一侧，提斗笔“批判”握在手里，笔尖朝下。
隋洛文不能说话，多用手语，但此刻她没有比划任何手势。
隋洛文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那几栋楼，目光从那扇窗户移到另一扇窗户，从熊猫人移到滑稽，从滑稽移到蘑菇头，把那三栋楼里每一个异物的位置和移动轨迹都记在了脑子里。
三人在空中短暂地交换了几个手势，然后开始下降。
她们没有从楼顶进入，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从那几栋楼的侧面，直接穿过墙体进入内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穿墙，是在进入微观世界的那一层，把墙体“暂时移除”了一瞬，等三人通过后再恢复。
这种操作对精度的要求极高，差一点就会把整面墙的结构都搞乱。
但荷玖禄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隋洛文也做过，绿坝则是在进入微观世界的精度上有着AI独有的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