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墙体的一瞬间,环境变了。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那几盏老式的声控灯有的已经不亮了,有的还勉强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但声控灯那白光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半透明的表情包形象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像素化的噪点。
空气里有股味道,像老旧CRT显示器通电后的臭氧味,混着轻微的焦糊味和楼道里常年积累的灰尘味。
墙壁上到处是用记号笔画上去的表情包图案——有的画得工整,像是有人拿着尺子比着画的;有的画得潦草,像是什么人在不受控制的状态下胡乱涂鸦。
那些图案在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些图案的颜料还没干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绿坝飘在楼道里,琥珀色眼睛扫过那些墙壁上的涂鸦,脑袋旁边那个黄色的问号又浮现出来,这次旁边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感叹号——
绿坝在用自己的方式快速分析这些涂鸦的模因污染强度。
绿坝的“过滤”性质在意识深处运转,那些墙壁上的图案在她的感知中开始覆盖上一层淡绿色的半透明滤镜,图案中那些原本“活”着的部分在滤镜下变成了静止的、无害的儿童涂鸦。
“(。•̀ᴗ•́。) 墙壁上的这些涂鸦污染强度不高,过滤后基本无害。但是那些在半空中移动的实体——”
“它们的污染强度高得多,我得用更强的滤镜才能削弱它们。”
绿坝抬起右手,指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一圈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光环从她指尖扩散开,像水波一样扫过整条楼道。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像素化噪点被临时压制住了,空气中的臭氧味淡了一些,墙壁上那些涂鸦的颜色也从刺目的荧光色调变成了更柔和的蜡笔色。
一只熊猫人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滑了出来,它在那面贴着淡绿色瓷砖的墙壁上缓缓移动,半透明的、带着像素噪点的身体在灯光下投射出一个模糊的、边缘不规则的影子。
它的熊猫脸——那副经典的、带着点贱兮兮的表情——
在三维化之后变得格外生动,嘴角的弧度在缓慢地、不可预测地变化着,有时咧得更大,有时缩小成一条缝。
眼眶里的黑色液态物质在不断地翻滚,偶尔会从眼眶的边缘溢出一滴,在空中凝固成一粒黑色的小珠子,然后消散。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那只熊猫人,猫耳竖得笔直,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绿坝的“过滤”性质全速运转,那层淡绿色的半透明滤镜在她的视野中变得更加厚实,熊猫人的形象在滤镜下逐渐变形——
那副诡异的、不断变化的嘴角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上扬的弧线,眼眶里的黑色液态物质变成了一对静止的、圆形的黑点。
熊猫人半透明的三维身体被压扁成了一个扁平的、卡通风格的熊猫头。
“(。•̀ᴗ•́。) 在我的滤镜里,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张贴在墙上的贴纸。没什么可怕的。”
“别光看,动手。”荷玖禄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催促的语气。
荷玖禄已经走到了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连接通道处,“独裁”手杖握在手里,杖尖指向走廊深处。
那里至少有三只滑稽和两只蘑菇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滑动,它们的黄色和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荷玖禄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观察——观察它们的移动规律,观察它们之间的配合方式,观察它们在面对不同刺激时的反应。
隋洛文在荷玖禄身后三米处悬浮,提斗笔“批判”握在手里,笔尖朝下。
隋洛文不能说话,多用手语,但此刻她不只是在用手语——她还在用自己的“性质”缓慢地改变着走廊里某些东西的形状。
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旧电线,在隋洛文的注视下开始扭曲、变形,从一根柔软的线缆变成了一根坚硬的、末端尖锐的金属刺。
那根刺的位置刚好卡在一只蘑菇头滑动的路径上,如果那只蘑菇头继续往前移动,不到十秒就会被刺穿。
这不是隋洛文的主要攻击手段,只是她在清理小股敌人时惯用的、节省体力的方式——
用最小的力量改变环境中的某个细节,让异常自己撞上去。
蘑菇头没有撞上去,它在距离那根金属刺还有不到一米的位置突然停住了,面部表情从“狂笑”切换成了“惊恐”,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形,眼睛瞪得滚圆。
蘑菇头盯着那根金属刺看了不到半秒,然后猛地转向,朝另一个方向滑去。
绿坝从走廊另一头飘过来,刚好堵住了那只蘑菇头的退路。
绿坝伸出右手,指尖对准那只蘑菇头,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藤蔓,朝着蘑菇头的方向蔓延。
那些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网眼细密,边缘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蘑菇头被网罩住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面部表情在惊恐、愤怒、狂笑之间疯狂切换,每秒要切换好几次。
绿坝的“过滤”正在侵蚀它的存在根基,那些覆盖在它身上的半透明绿色滤镜正在把它的“模因”一层一层地剥离——
不是摧毁,是让它变得“无害”。
就像把一段恐怖片的血腥画面加上马赛克,画面还在,声音还在,但那种让人不适的、恐惧的感觉消失了。
蘑菇头的挣扎越来越弱,面部表情切换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定格在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
蘑菇头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是平的,那顶标志性的黑色蘑菇头发型在绿坝的滤镜下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棕色的半圆形。
绿坝收回手,那张翠绿色的网在空中消散,蘑菇头从半空中坠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塑料玩具掉在地上的“啪嗒”。
蘑菇头不再动了,那些像素化噪点从它身体表面缓缓逸散,像碎掉的萤火虫,在空气中飘了几秒就消失了。
荷玖禄没有回头看绿坝那边的情况,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