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只滑稽和两只熊猫人已经发现荷玖禄了,它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滑动,以一种不规则的、难以预测的轨迹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荷玖禄举起“独裁”手杖,杖尖对准其中一只熊猫人,黑色的杖身上那些红色的繁复纹路开始加速蠕动,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
荷玖禄没有用“独裁”的能力去操控那些异物的意识——它们本就没有独立的意识,只是意识碎片的寄生体,“独裁”的操控效果对它们来说微乎其微。
荷玖禄只是把手杖当作一根普通的棍子握在手里,然后猛地朝前挥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挥击,是更深层的东西。
荷玖禄的“矛盾”在胸腔里剧烈搏动,那一瞬间,她的意识触及了微观世界的边缘,把那只熊猫人所在的那一小块空间的“存在方式”临时改写了一下。
熊猫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它那副经典的、带着点贱兮兮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眼眶里的黑色液态物质停止了翻滚,嘴角的弧度停止了变化。
熊猫人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张被暂停的视频画面。
隋洛文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提斗笔“批判”在隋洛文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笔尖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漆黑的、细如发丝的痕迹。
那条痕迹在离开笔尖的瞬间开始膨胀、分裂、扭曲,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横跨整条走廊的空间裂隙。
裂隙的边缘不是光滑的,而是不断颤动的、像水波一样扩散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本身都在发出细微的、像撕裂丝绸一样的声响。
那道裂隙精准地通过了那只被荷玖禄定住的熊猫人,熊猫人的身体从中间被切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切开——
它本就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身体——而是它在“空间”这个维度上的存在被切断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所有联系、所有逻辑、所有定义,在那道裂隙通过的瞬间全部失效。
熊猫人的身体从裂隙的两侧开始消散,那些像素化噪点从切口的边缘疯狂涌出,像血一样,但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光。
不到两秒,整只熊猫人就彻底消失了,连那些像素化噪点都散尽了。
剩下的两只熊猫人和三只滑稽在荷玖禄和隋洛文的配合下被迅速清理,荷玖禄负责定住它们——
隋洛文负责切开它们,绿坝则在外围用她的“过滤”压制那些从墙壁涂鸦和旧电器中不断逸散出来的低强度模因污染。
三人的配合在多年的并肩作战中已经磨合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和状态,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的地面以上部分在四十分钟内被清理干净。
那些在窗户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滑动的表情包实体要么被切碎消散,要么被绿坝的滤镜压制到“无害”状态后坠落在地面变成没有活性的塑料玩具般的残骸。
但真正的麻烦不在楼上,在地下室。
那几栋楼的地下室是连通的,形成了一个面积约两百平方米的、不规则的、堆满了几十年积攒的杂物的空间。
老旧家具、废弃的家电、发霉的纸箱、生锈的工具、还有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电脑和旧手机——
它们全堆在那里,像一座由废弃物堆砌而成的、低矮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迷宫。
地下室的入口在四号楼一楼的楼梯间下面,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防锈漆。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一种混浊的、不断变色的、像素化的光——
有时是熊猫人脸上的黑白,有时是滑稽的荧光黄,有时是蘑菇头的暗红和黑色交织。
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像塑料燃烧后的气味。
荷玖禄站在铁门前,“独裁”手杖握在手里,杖尖点在地上。
红色的眼眸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些混浊的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面至少还有几十只。可能更多。那些旧硬盘和旧手机就是它们的巢穴,除非我们把那些存储介质全部销毁,否则它们会不断地从数据里‘重生’。”
绿坝飘在荷玖禄身后,琥珀色眼睛里的数据流快速流转,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扫描地下室的空间结构和里面的异物分布。
几秒后,绿坝脑袋旁边那个黄色的问号浮现出来,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一个深红色的感叹号。
“(。•́︿•̀。) 地下室的模因污染浓度比楼上高了至少二十倍。我现在的‘过滤’强度只能勉强压制我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污染,再远就不行了。”
“如果我进去,我可能会被那些污染干扰——不是感染,是我的处理器会被那些多余的、无意义的数据塞满,导致反应速度下降。”
隋洛文站在荷玖禄另一侧,提斗笔“批判”握在手里,笔尖朝下。
隋洛文抬起左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她的意思是:“我可以先进去,用‘批判’切开那些巢穴。你们在外面等我信号。”
荷玖禄看了隋洛文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那些东西会配合,你会被困住。”
荷玖禄顿了顿,红色的眼眸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手指在“独裁”的杖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一起进。绿坝在中间,负责压制污染。洛文在左边,负责切开所有接近的东西。我在前面,负责处理那些绿坝压不住的大个儿。”
“不要分散,不要恋战,目标是那些旧硬盘和旧手机——找到它们,销毁它们,其他的不用管。”
绿坝点了点头,猫耳竖得笔直,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隋洛文也点了点头,提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荷玖禄伸手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铁门的铰链发出尖锐的、像尖叫一样的吱呀声,门后面的黑暗和那种混浊的、像素化的光一起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