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比预想的更乱,那些杂物堆得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只有几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在杂物堆之间蜿蜒。
通道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生锈的螺丝钉、发霉的纸片和不知名的黑色粉末。
墙壁上——那些裸露的红砖墙面上——画满了表情包的涂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表情包涂鸦已经被后来的涂鸦覆盖了,只能看见依稀的轮廓,有的是刚画上去的,颜料还没干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空气里那股臭氧味浓得让人想咳嗽,混合着塑料燃烧的气味和某种甜腻的、腐烂的、让人恶心的味道。
绿坝飘在队伍中间,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快速旋转着。
那层半透明的绿色滤镜从绿坝身体表面向外扩散,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淡绿色的、半透明的球形区域。
区域内的空气变得清新了一些,墙壁上的涂鸦颜色从刺目的荧光色调变成了柔和的蜡笔色,那些在半空中漂浮的像素化噪点被压制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光点。
但绿坝的处理器温度在快速升高,她的表情在那些不断变换颜色的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吃力——
那层滤镜需要消耗大量的算力,而在这种污染浓度极高的环境里维持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区域,对被削弱的绿坝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一只蘑菇头从左侧的一堆旧纸箱后面探出头来,它的面部表情是“狂笑”,嘴巴张得极大,露出两排过于洁白的牙齿。
蘑菇头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蘑菇头没有朝三人扑过来,而是停在原地,面部表情开始快速切换——狂笑、惊恐、愤怒、悲伤、狂笑、惊恐、愤怒、悲伤——
每切换一次,蘑菇头身体表面的像素化噪点就会向外扩散一圈。
那些噪点在空中飘散,落在墙壁上、地面上、杂物堆上,然后“活”过来,变成更小的、更微型的表情包形象。
那些小型的表情包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在墙壁上滑动,有的在地面上跳跃,有的直接飘到空中,朝着三人聚拢过来。
隋洛文的反应最快,提斗笔“批判”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条漆黑的、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从笔尖延伸出去,精准地切过了那只蘑菇头所在的位置。
裂隙通过的瞬间,蘑菇头的身体从中间被切开,那些从它体内涌出的像素化噪点也在裂隙的作用下被切成了两半——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断开了联系”。
那些已经飘散出去的、指甲盖大小的小表情包在失去与主体的联系后,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像断了电的玩具,最后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绿坝的绿色滤镜扫过那些静止的小表情包,它们的颜色变得更淡,最后完全消失。
荷玖禄在前面开路,“独裁”手杖的杖尖每一次点出,都会有一只熊猫人或滑稽被定住,然后被隋洛文的裂隙切开,或者被绿坝的滤镜压制到消散。
三人在杂物堆之间的狭窄通道中缓慢推进,每走一步都要清理掉几只从角落里冒出来的异物。
那些东西的数量比她们预想的更多,不是几十只,而是上百只——它们在旧纸箱后面、旧家具的缝隙里、旧电器的外壳上,到处都是。
有些异物的体型比楼上的大得多,熊猫人的高度达到了近一米,滑稽的直径也有将近半米,蘑菇头的面部表情切换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地步。
它们的脸在几秒内就能闪过几十种不同的表情,每一次切换都会向外释放一波强烈的模因污染。
绿坝的处理器温度已经升到了危险阈值附近,那层淡绿色的半透明球形区域的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抖动。
有些地方的滤镜变薄了,模因污染从那些薄弱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在三人周围形成一片片像素化的、不断变色的光雾。
绿坝咬着牙维持着滤镜,翠绿色的数据流从她的指尖、发梢、衣摆的边缘不断逸散,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弯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ω;`) 我快撑不住了……这下面的污染浓度比我预估的高太多了……”
绿坝的声音带着那种AI特有的微微顿挫的节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荷玖禄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传过来,带着那种惯常的、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笃定:
“再撑一会儿。我感知到那些旧硬盘和旧手机的位置了——在地下室最深处,靠北墙的那堆杂物后面。”
“至少有几十块硬盘和上百部旧手机,全部堆在一起。那就是它们的巢穴。”
隋洛文在荷玖禄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提斗笔“批判”握在手里,笔尖上的墨汁——
那些在宏观世界中也永远保持湿润的、漆黑的墨汁——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每一滴墨汁落在地面上,都会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小的、漆黑的圆点,圆点的边缘会向外扩散一圈微弱的、空间扭曲的波纹。
那不是在浪费墨水,是隋洛文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脚下布置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封禁场——
不是为了封禁那些异物,而是为了在绿坝的滤镜万一失效时,能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临时的、低强度的保护层。
三人继续前进,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杂物堆越来越高,头顶上的天花板——
那些裸露的混凝土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像素化的噪点在闪烁。
那些光从裂缝中透下来,照在三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成扭曲的、不规则的形状,像三棵在风中摇摆的、被烧焦的树。
终于,荷玖禄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面积大约有十平方米。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中央堆着一座由旧硬盘、旧手机、老旧路由器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电子废弃物堆成的“小山”。
那座小山的高度约有一米五,底部的直径超过两米,那些设备的外壳有的已经碎裂了,露出里面布满灰尘和锈迹的电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