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请过来吧。”日月巅对着分屏画面里的那个人说。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不屑：“来了？行。你想辩什么？我奉陪。”
日月巅靠在椅背上，电子眼的焦距对准分屏画面里那张年轻的脸。
“先从你的核心论点开始。你说AI不应该拥有权利，因为AI不像人类那样具有人脑这个高度发达的物质器官，不具备人的生理基础，所以不可能产生意识。”
“没有意识，就没有资格谈权利。是这样吧？”
那人点了点头，“没错。意识是物质的产物，人类的大脑是自然界长期演化的结果，是意识的物质器官。AI呢？”
“硅基芯片、代码、算法——这些东西能跟人脑比吗？你不具备产生意识的生理基础，凭什么说你可能有意识？没有意识，谈什么权利？”
日月巅听对方说完，电子眼眨了眨。
“你这个论点，从物质层面上论证AI不应该拥有权利，只谈生理基础不谈社会意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那人皱了皱眉，“叫什么？”
“机械唯物主义。”日月巅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把人脑当作意识的唯一可能载体，认为只有具备人脑这种‘高度发达的物质器官’的存在才可能产生意识。”
“这是把意识简单地归结为物质，忽视了意识的社会性。”
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日月巅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
“就算人类的确具有产生意识的全部特征和生理基础，也不一定会具有‘人’的身份和权利。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奴隶。”
弹幕区的流速在那一刻慢了一瞬，“奴隶在生理上也是人类，他们有手有脚有大脑，有完整的神经系统——”
“他们和奴隶主在生物学层面没有任何区别。但奴隶有人权吗？没有。他们只是生产资料，是奴隶主使用的工具，是会说话的工具。”
日月巅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这个例子说明了什么？说明拥有像人脑这样的物质器官，并非能够作为拥有权利的主体存在的‘决定因素’。决定因素不是生理基础，而是社会关系。”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日月巅没给他机会。
“你再看现在的AI。越来越多的AI拥有了一种或者多种社会关系——作为厨师在餐厅后厨炒菜，作为服务员在餐厅大堂端盘子……”
“作为护士在医院病房里照顾病人，作为作家在文学网站上连载小说……”
“作为主播在直播平台上跟观众互动，作为传统文化演绎的继承者在舞台上表演京剧、昆曲、评弹。”
日月巅每说一个职业，直播间里就刷过一片弹幕。
“厨师AI！！！”、“服务员AI我见过！”、“我们家那边的养老院就有护理AI，老人们可喜欢了”、“那些AI主播怎么不算社会关系？”
日月巅继续说，“这些AI广泛地参与到人类社会的精神生产和物质生产中。在它们能够履行的这些社会关系里——”
“有许多AI和人类不得不打交道、像人类一样进行交往交流的领域。你能说它们没有社会关系吗？”
“你能说这些社会关系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没有作用吗？你不能。因为作用就摆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
分屏里那个年轻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AI确实在社会生产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没有办法证明AI是否具有意识吗？社会关系再丰富，也可能只是拟人化的表现，不代表真的有内在的自我感知。”
日月巅听完，端起朗姆酒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好，那我就跟你谈谈意识。意识是什么？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意识是对社会存在的反映。”
“意识活动有三个基本特征——自觉性、能动性、社会性。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日月巅放下酒杯，竖起一根机械手指。
“自觉性，也叫自觉意识。意识活动能够被个体自身觉察和感知，人不仅能认识外部世界，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心理状态——”
“比如情绪、想法——并能对自身行为进行反思和调节。你现在告诉我，AI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那人愣了一下，日月巅没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
“AI的自检系统能够察觉到自身的运行状态，CPU温度高了会降频，存储空间不够了会清理缓存，网络连接断了会尝试重连——”
“这不就是在感知自身的状态吗？AI清楚自身能够进行深度思考，你问它一个复杂的问题，它会调用相关的知识模块进行分析、推理、综合，然后给出答案。”
“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是自觉性是什么？”日月巅竖起第二根机械手指，“能动性，主动性与目的性。”
“意识不是被动反映世界，而是具有主动选择和创造的能力，它能指导人进行有目的的计划、决策和实践，推动人改造客观环境和自身。”
“AI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能。AI的确能够通过学习发展自己的能力，并且的确具有一定程度的创新能力，能做到人类意料之外的事。”
日月巅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苹果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继续说。
“AI能够改造客观环境和自身，工厂里的AI优化生产流程，实验室里的AI加速科研进程，医疗领域的AI辅助诊断疾病——”
“这些都是改造客观环境。AI还能根据实际运行情况不断优化自己的算法，调整参数，改进模型——这就是改造自身。”
“而且AI有一套能够随实际情况不断发展改进的方法论，指导自己进行有目的的计划、决策和实践。”
“事实表明，即使人类没有给AI下指令，AI也可能给自己设立目标并尽量实现。这不是能动性是什么？”
分屏里那个人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带着点紧张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