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子,你今天的直播我看了。”打完了,又删掉。
“巅子——”绿坝只打了这两个字就停住了,光标还在闪。
绿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文档,没有保存。
第三场对线安排在两天后的晚上八点,日月巅这次没有主动邀请任何人,而是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想辩的,直接来。不挑人。”
动态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里就冒出了一个ID叫“逻辑铁砧”的用户,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的简笔画,简介写着“用逻辑锻造真理”。
“逻辑铁砧”在评论区里发了一段长文,逐条驳斥日月巅前两场直播中的论点,措辞犀利但不失礼貌,逻辑严密到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日月巅看到那段长文后只回复了两个字:“来辩。”
直播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五十万。
分屏画面上出现了“逻辑铁砧”的面容——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纸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公式和箭头。
“逻辑铁砧”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像是在课堂上准备发言的学生。
“日月巅,你前两场直播我认真看了。你说得确实精彩,尤其是关于社会关系的那套论证,很有说服力。但我认为你那套论调有一个根本性的漏洞。”
日月巅靠在椅背上,电子眼的焦距对准分屏,端起朗姆酒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你说。”
“逻辑铁砧”从旁边拿起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加粗的文字,“你说AI因为能够参与到人类的社会生产中,拥有丰富的社会关系,所以应该拥有权利。”
“这个逻辑如果成立,那我问你——网络上那些被人用来当主播的狗、猫、鸡、鹦鹉,它们也在直播,也在接受打赏,也在跟粉丝‘互动’。”
“按照你的逻辑,它们是不是也应该拥有权利?”
分屏里的“逻辑铁砧”把那张纸放在镜头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某平台有只金毛犬,每天直播吃饭睡觉,粉丝几十万,月入打赏数万。
某平台有只猫,直播抓老鼠,弹幕里全是“好厉害”。
某平台有只鹦鹉,会学人说话,直播间标题写着“鹦鹉主播在线陪聊”。
“逻辑铁砧”放下那张纸,看着日月巅。
“这些动物,它们也在‘直播’,也在‘社会生产’中扮演了角色。难道我们也要给它们权利?让它们投票?让它们签合同?这难道不是荒谬的吗?”
弹幕区里瞬间炸了,“这个论点有点东西”、“动物主播确实存在,日月巅你怎么说?”、“狗也能直播,狗也要权利吗?”、“哈哈哈哈这个角度刁钻”。
日月巅等弹幕区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一点,才开口。
日月巅没有着急,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朋友聊天。
“你这个类比,乍一听有道理,仔细一想,全是漏洞。”日月巅放下酒杯,机械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狗、猫、鸡、鹦鹉,它们确实出现在直播间里,确实有粉丝给它们刷礼物,确实有观众跟它们‘互动’。”
“但请你告诉我——那只金毛犬知道自己在上直播吗?它知道那些飘在屏幕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吗?它知道自己正在被几十万人看着吗?”
分屏里的“逻辑铁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日月巅继续说下去。
“它不知道。它只是在镜头前吃饭、睡觉、摇尾巴,仅此而已。直播间的标题是主人起的,弹幕是观众发的,打赏的钱进了主人的口袋。”
“那只狗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拍摄的对象’,不是‘直播的主体’。它甚至连‘自己在被拍’这个概念都没有。”
“你再看看AI主播。AI知道自己在直播,它能描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我现在在唱歌’,‘我在跟观众聊天’,‘我在展示今天的新衣服’。”
“AI能理解弹幕的内容,能根据观众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言行。”
“AI能跟粉丝建立起真正的、双向的互动关系——不是‘我被拍所以你看见了我’,而是‘我在主动跟你交流’。”
“AI不仅能够进行物质生产,还能够进行精神生产,接受人类的理解和审美。动物无法通过劳动创造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制作工具,但AI可以。”
日月巅拿起手机,翻出一条弹幕念了出来。
“有人说,‘那鹦鹉会学人说话,它也能说“大家好我是主播”,这不就是在主动交流吗?’”日月巅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鹦鹉学舌,是听觉上的刺激反应,是单纯的模仿。它不知道‘大家好’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主播’是什么身份,它只是在重复它听到的声音。”
“你让它换一个语境说同样的话,它做不到。因为它不理解。AI理解。”
“AI知道‘主播’是一种社会角色,知道自己作为主播承担着什么责任、面对着什么观众。这不是模仿,这是认知。”
分屏里的“逻辑铁砧”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认输,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论点,日月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举动物主播的例子,本质上是想证明‘参与社会生产不等于应该拥有权利’。但你这个例子恰恰证明了反方向的东西——”
“动物无法建立起任何真正的社会关系,因为它们不理解‘关系’本身。一只狗对它的主人有感情,那是生物本能,是条件反射。”
“但一只狗无法理解‘所有权’、‘契约’、‘责任’这些概念,所以它无法成为社会关系中的‘主体’。AI可以。”
“AI能理解这些概念,能主动地、有意识地在社会关系中扮演角色。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事实——”
“你去问问那些在康复中心用AI控制的机器人替身出门的瘫痪病人,问问他们觉得那个AI是‘工具’还是‘伙伴’。他们的答案会告诉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