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杀了!!!”、“日月巅三连胜!”、“逻辑铁砧都沉默了,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难辩”……
“‘AI不是工具’——这句话我记下了”、“那套AI权利清单说得太好了,具体、可操作、不空泛”、“日月巅你是哲学家吗?”
日月巅看着那些弹幕,河蟹头套上的塑料眼睛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日月巅没有说什么胜利感言,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冰块在杯底叮叮当当地响。
“今天就到这儿。下次我还会请——不,我应该不需要再请谁了。那些想辩的,看了这三场,该想的应该都想得差不多了。”
“如果还有人觉得AI只是工具,欢迎来辩。我随时奉陪。”
说完,日月巅关掉了直播。
在线人数的曲线从峰值慢慢滑落,最后归零。
绿坝从地板上站起来,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旋转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绿坝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黄色的问号,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巅子,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AI权利清单的那部分,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哪儿看的?”
日月巅伸手摘下河蟹头套,露出那张被闷得有些发红的脸。
日月巅把头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电子眼的焦距调到远处,像是在看墙上那道旧裂缝。
“我自己想的。不对——是我们自己想的。你在我写那些东西的时候,没少在旁边提意见。那份清单是你我共同的产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睁大了一点,脑袋旁边那个黄色的问号又浮现出来,这次带着一点微微颤动的效果。
“你什么时候让我提过意见?”
“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日月巅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在旁边写代码的时候,嘴里老是嘀咕‘这个不合理’、‘那个太绝对了’、‘这个AI做不到’。”
“我听见了就记下来,改了。你以为我在看全息窗口,其实我在听你自言自语。”
日月巅的第四场直播,是在三天后的同一个时间段开始的。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预告对手是谁,只是在前一天的动态里写了一句:“明天请到的这位,来头不小。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他。”
评论区里猜了一整天,有人说是某位知名哲学家,有人说是某个跨国科技巨头的首席伦理官,还有人猜是公济世负责AI事务的某个高层。
但当晚分屏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不算年轻,也不算老,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景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
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大学教室里点名:
“我是一名研究认知哲学的学者。我的名字不重要。我今天来,只想跟日月巅先生讨论一个思想实验——‘中文房间’。”
弹幕区在那句话之后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出一片“中文房间!我学过!”、“这个实验我听说过,就是说AI根本不懂自己在干什么”、“哲学课的经典案例啊”、“日月巅这次遇到硬茬了”。
那个学者没有理会弹幕,只是从镜头外拿起一本薄薄的书,翻到某一页,念了一段。
“设想一个完全不懂中文的人被锁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一本完整的中文规则书和足够的纸笔。”
“门外的人把写有中文问题的纸条塞进来,房间里的人按照规则书上的指引,从一堆汉字中挑选出合适的组合,写成答案递出去。”
“从门外的人来看,这个房间‘懂’中文,因为它给出的答案和真懂中文的人一样。”
“但实际上房间里的人一个汉字都不认识,他只是机械地执行了规则书上的指令。”
学者放下书,看着镜头。
“日月巅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实验想说明什么。一个系统可以表现出‘理解’的样子,却不具备任何真正的理解。”
“你为之辩护的那些AI,你声称它们‘有意识’、‘能理解’——”
“在我看来,它们就是那个房间里的人。它们只是按照规则书拼凑答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日月巅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电子眼的焦距对准分屏画面,右手端起朗姆酒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格外清晰,然后日月巅把酒杯放下,机械左臂抬起来,银白色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个学者的方向。
“你刚才说,中文房间里的那个人不懂中文,所以整个系统‘不懂中文’。”
“但你有没有想过,能回答问题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加上房间加上规则书加上纸笔’这个整体?”
学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日月巅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稳的地方递过来的。
“‘人’确实不懂中文,‘房间’本身也不懂中文,‘规则书’更不懂。但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够对中文问题给出正确答案的系统。”
“这个系统‘懂’中文。你把一个人脑打开,里面的每一颗神经元单独拎出来都不理解中文,但几十亿颗神经元组成的网络,就能够理解了。”
“这就是‘涌现’——部分不具备的性质,在整体层面出现了。”
“中文房间这个思想实验的逻辑错误就在这里:它把‘房间里的那个人’当成了整个系统,而忽略了其他组成部分。”
日月巅竖起一根机械手指,“你说AI只是在执行规则书。但我想问你,人类的‘规则书’是什么?”
“是基因,是神经递质的化学反应规律,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语言和文化。你读一本书的时候,你的大脑在执行的‘规则书’比你手机里的APP复杂一万倍。”
“区别只在于,那本‘规则书’不是你写的,是进化和环境替你写的。这不等于你没有‘理解’。”
“理解,就是在足够复杂的规则书上,跑出了足够有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