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洛文在旁边又比划了几个手势,绿坝翻译道:“隋洛文姐姐说,她相信前辈的判断。前辈觉得可以的人,她就觉得可以。”
荷玖禄听完,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别说得好听。以后任务中碰上了,该配合配合,该保护保护。她虽然是新人,但她可是中庸堂出来的,底子不差,别小看她。”
荷玖禄站在浴淋市东区的废墟上,天空中的裂缝在晨曦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渗透点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能看见裂缝边缘那些不规则的、像被撕裂的纸张一样的纹路。
从裂缝中渗出的异常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像一团正在被捏造的、灰黑色的泥。
隋洛文和绿坝已经到各自的位置了,三人的配合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多年的默契让她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荷玖禄深呼吸了一口气,从那件崭新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漆黑的手杖“独裁”,将手杖杵在地面上,杖身上那些红色的仿佛小篆的纹路亮了起来。
前线激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何水清回来后,出租屋里的气氛古怪得让人坐立不安。
何灯红靠在床头,左腿的机械义体贴着床单,右脚那只完好的脚趾头无意识地在被子上蹭来蹭去。
机械右臂搭在膝盖上,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关节处的蓝色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
何水清坐在他旁边,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直,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内衣,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到何灯红的手臂上,痒丝丝的。
“bro。”何水清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轻快的、像在逗猫一样的调子,何灯红没理她。
“bro~”何水清把声音拖长了,整个人往何灯红那边倾了倾,肩膀几乎贴着何灯红的手臂。
何灯红往旁边挪了半寸,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讨厌我?”何水清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何灯红终于转过头看了何水清一眼,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冷淡的、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的平静。
“你能正常点吗?”
“我怎么不正常了?”何水清理直气壮。
“我在自己哥面前放松一点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穿得少了一点,你跟那些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臭男人一样想歪了?”
何灯红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何灯红只是不想看何水清。
何水清得寸进尺地又往何灯红那边挪了挪,这次直接把下巴搁在何灯红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何灯红脖子上。
“bro,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何灯红没有说话。
“不会吧,”何水清的语气变得夸张起来,眼睛里闪着那种恶作剧般的光,“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何水清。”何灯红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何水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双手又放下来,改成了去捏何灯红机械臂上的柔性驱动器。
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片在何水清的指尖下微微发热,触感光滑,像某种精密的乐器。
“你这个新腿好用吗?上次你说关节有点涩,后来调了没有?”
“调了。”何灯红简短地答道。
“调了就好。”何水清的手指从机械臂滑到何灯红的左手,何灯红那只完好的、布满老茧和灰的左手。
何水清握住何灯红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拇指的指腹在何灯红的指节上慢慢滑过。
何灯红把手抽了回来,“你够了。”
何水清白了何灯红一眼,把手缩回去,抱在胸前:“小气。”
手机震了,何灯红低头一看,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
那个发件人的名字何灯红存了很久——“林青霞”。
不是那个群聊“浴淋市诡异防御与交流同好会”里的消息轰炸,是私聊,一对一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手机短信。
“何灯红前辈,今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来逛逛?如果没空也没关系,我只是今天没什么事闲下来了,不知道做什么,就突然想到问问前辈。”
何灯红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何水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上半身猛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在何灯红脸上,眼睛盯着那条短信看了零点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拉长了尾音的“哦——”。
“哦~林青霞妹妹~”何水清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带着那种让何灯红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调侃味。
“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这个毁容又缺胳膊断腿的大叔呀?”
何灯红没理何水清,拇指已经在屏幕上开始打字了。
但是何水清嘴没停:“隋洛文今年刚大学毕业吧?二十一岁,正是青春靓丽的好年纪~怎么偏偏看上你了~”
“不是‘看上’,是普通朋友出来走走。”何灯红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特意私聊你,不群里喊?”何水清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而且你看看这个措辞——‘今天没什么事闲下来了’、‘突然想到’——这不就是‘我想你了找个借口约你出来’的经典句式吗?”
何灯红的手指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何水清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审视。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
“我脑子很正常。”何水清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不正常的是你。一个女孩子主动约你,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直接答应不就完了?”
另一端,林青霞坐在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的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