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看着林青霞，目光里的温和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几乎能让人忽略那张被疤痕划过的脸的冷硬。
何灯红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支持：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直接去追好了。我肯定全心全意地支持你。不管成不成，至少你努力过了，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
林青霞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霞才抬起头，手语打得比之前慢，像是在一边打一边斟酌措辞：“前辈说得对。但我……”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是害怕被拒绝，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不够配得上跟他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站在一起。所以我想……”
林青霞停了一下，手指在空中顿住，然后继续打下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没勇气打出来。
“我想跟前辈……暂时性地……当做是男女朋友那样……约会演习一下。”
“积累一些经验，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真的表白了，什么都不会，手忙脚乱的。”
何灯红看完手语，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机械右臂的肘关节处那圈蓝色光晕闪了闪。
何灯红看着林青霞，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温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衡量什么东西的光。
何灯红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个……演习啊。我合适吗？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没什么跟女孩子接触的经验。”
“我平时跟女性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那个不三不四的何水清。你让我帮你演习约会，我怕是会搞砸。”
林青霞摇了摇头，手语打得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前辈不需要有多少经验。反正我看上的那个人，他自己也没什么约会经验，也没什么当男朋友的经验。前辈跟他比，说不定还强一点呢。”
“再说了，如果前辈也没什么经验，那这场演习反而更真实。两个都没经验的人在一起试试看怎么相处——这不就是最贴近实际情况的演练吗？”
林青霞打着手语，眼睛里那种光柔和而坚定，脸颊上的红晕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耳朵尖还残留着一小片粉红色。
何灯红沉默着，左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机械右臂的银白色手指微微蜷了蜷，关节处那圈蓝色光晕明灭了一瞬。
何灯红在犹豫——何灯红很少犹豫，搬砖扛水泥的时候从不犹豫，该拿多少钱干多少活从不犹豫，就连当初决定把左腿和右臂截掉换上义体的时候都没有犹豫过。
但此刻何灯红犹豫了，不是因为这个忙他帮不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帮。
何灯红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又淌下来一道，在桌面上汇入之前那滩水渍。
林青霞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杯还剩小半的椰果奶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没有催何灯红，也没有打手语，只是安静地等着。
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又有人推门出去。
何灯红的目光从桌上那滩水渍移开，落在林青霞脸上。
林青霞那双眼睛正看着何灯红，不躲不闪，里面的光很柔和，但底下的东西很坚定。
何灯红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个脑袋从林青霞肩膀后面探了出来。
何水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回来的，那张脸凑在林青霞肩侧，嘴角弯着一个让何灯红浑身不自在的弧度——
那种姨母笑，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听见了”的满足感。
何灯红眉头皱起来，何水清笑嘻嘻地从林青霞身后绕过来，一屁股坐在林青霞原来的位子，把手里那个纸袋放在桌上。
“bro，你还犹豫什么呀？”何水清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
“人家青霞妹妹都这么说了，你就赶紧答应呗。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何灯红看着何水清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看林青霞。
林青霞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转圈，耳朵尖那点粉红色还没退下去，但没有要收回请求的意思。
何水清见何灯红不说话，身子往何灯红那边倾了倾，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里的调侃一点没少：
“bro，你想想，这只不过是一次有关约会的模拟演练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跟她处对象。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
“你没紧张那你犹豫这么久？”何水清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靠回椅背上，眼睛眯起来。
“青霞妹妹想积累一些约会的经验，这对她以后追求那个男人是有大大的好处的。你作为看着人家从小长到大的前辈，这点忙都不帮？”
何灯红把机械右臂从桌下抬起来，银白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关节处的蓝色光晕闪了闪。
何灯红看了看何水清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转向林青霞。
林青霞抬起头，打手语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手势都打得很完整：“前辈，水清姐说得对。就是模拟一下，不是真的。”
何灯红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无奈。
何灯红把左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摩挲，像是在酝酿什么。
“水清，你说得倒是轻巧。”何灯红开口，目光落在何水清脸上。
“哪有什么简单？我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家人，连别的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你让我这么一个——”
何灯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银白色的机械右臂，又抬起来晃了晃，袖套下面的金属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老爷们，跟从小到大一点一滴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去假装约会，这不是会显得很奇怪吗？”
何灯红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那种沙哑里多了一点认真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