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盯着那几副手套看了起码有两分钟，眨都没眨一下。”
林青霞连忙打手语反驳：“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新鲜，多看了两眼而已！”
“新鲜？你看过的诡常科技产品还少吗？那些复杂的东西你都研究得明明白白的，一副手套有什么新鲜的？”
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行了，已经买了，退不了了。你就当是前辈送的毕业礼物，别想那么多。”
林青霞的手垂下去了，没有再打手语。
林青霞低着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耳朵尖那点粉红色还没退下去。
过了几秒，林青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手语打得很慢，但每一个手势都很清晰：
“谢谢前辈。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只是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不想让前辈为我花太多钱。”
何灯红正要说什么，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蜜蜂或者别的什么昆虫，是小型旋翼高速旋转时切割空气特有的那种高频振动。
两人同时抬起头，一架无人机正从河道方向飞来，机身不大，比成年人的两个巴掌并在一起大不了多少，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机腹下方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包裹，用灰色的环保纸袋包着，纸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印着快递公司标志的电子面单。
无人机悬停在何灯红面前大约一米五的高度，旋翼带起的气流吹得何灯红的衣领轻轻晃动。
机身底部正中央的一个小孔亮起了红色的扫描光，那道光从何灯红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把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完整地扫描了一遍。
“人脸识别通过，收件人确认。”
无人机的扬声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然后机腹的锁扣自动弹开，那个灰色纸袋从机身上脱落，稳稳地落在何灯红伸出的左手掌心里。
无人机在完成交接后悬停了一秒，然后一个急转弯，沿着来时的方向飞走了，旋翼的嗡鸣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道的拐弯处。
何灯红把纸袋翻过来，找到封口处的易撕线，用左手拇指沿着那条虚线一划，纸袋无声地裂开了。
何灯红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硬质纸盒，盒子的正面印着手套的产品照片和一行烫金的品牌名称。
何灯红打开盒盖，取出那副手套。
黑色的，和广场上那几个哑巴戴的一模一样。
手套的材质摸起来很软，像某种高密度的弹性织物，手背处那块半透明显示屏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蓝绿色光。
指节的传感器排列整齐，每一颗都嵌在织物的夹层里，表面摸上去是平的，没有任何凸起。
手腕内侧有一条细细的充电接口，被一个同样黑色的橡胶塞盖着。
何灯红把包装盒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两只手拿着手套，转向林青霞。
“来，伸手。”
林青霞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眼睛看着何灯红手里的手套，又看了看何灯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青霞张了张嘴——那个动作很轻，嘴唇只是微微分开了又合上——然后把右手伸了出来。
何灯红先把右手的套子撑开，拇指和食指捏着腕口边缘，慢慢往林青霞手上套。
手套的弹性很好，套进去的时候没有太大的阻力，织物贴着皮肤滑过，带着一种微凉的、像刚拆封的电子产品特有的触感。
何灯红的手指在套进去的过程中碰到了林青霞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只是指尖在皮肤上掠过，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但林青霞的手背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何灯红感觉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把手套往上拉，让指套的每一个指孔对准林青霞的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一根地套进去，最后是拇指。
何灯红的手指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一次次碰触到林青霞的皮肤——
手背、指根、指尖、虎口，每一次都是短暂的、轻轻的接触，但每一次都让林青霞的手绷得更紧一些。
右手戴好了，何灯红拿起左手的手套，重复同样的动作。
林青霞的左手比右手稍微小一点点，套进去的时候更顺滑，何灯红的手指从林青霞的手腕滑到指根，再从指根滑到指尖。
林青霞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多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摸上去比手背粗糙一些。
两只手套都戴好了，何灯红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林青霞的双手。
黑色的手套贴在林青霞的皮肤上，从手腕一直包裹到指尖，手背处那块半透明的显示屏正在自动启动，蓝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正在呼吸的生物。
指节的传感器在阳光反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林青霞手指的每一个微小动作而移动，像一群被驯化的萤火虫。
林青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又翻回来看了看手背。
林青霞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的弹性很好，没有任何束缚感。
那块半透明的显示屏上开始滚动出现一行行文字，是系统初始化的提示。
何灯红看着林青霞那副新鲜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试试好不好用，”何灯红说，“随便打几个字，听听它怎么念的。”
林青霞抬起头看着何灯红，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柔和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化开的温度。
林青霞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因为着急和窘迫而泛起的红了。
而是另一种更淡的、更持久的、像春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一样的颜色。
林青霞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开始打手语。
动作不快，甚至比平时跟何灯红交流的时候还慢一些，像是怕手套跟不上，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说话”，不用对方看得懂手语，只要你有一副手套和一部能接收蓝牙信号的设备，任何人都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