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滴在何灯红的衣领上，和之前的水渍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但林青霞的手没有停，林青霞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扒何灯红的衣服。
手指扯着工装外套的拉链，拉链卡住了布料，扯了两下没扯开，林青霞就更用力地扯，指甲在金属拉链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眼泪还在往下掉，掉在何灯红的胸口，掉在何灯红的手背上，温热的，和洗澡水的温度差不多，但感觉完全不同。
何灯红看着林青霞那张被泪水和洗澡水混在一起打湿的脸，看着那双被醉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填满的眼睛。
何灯红看着林青霞一边哭一边固执地、笨拙地、近乎自虐地扒着何灯红的衣服。
机械右臂的蓝色光晕在林青霞腰侧的皮肤上映出一小圈柔和的蓝光，林青霞的皮肤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那些水珠在蓝光里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林青霞终于把拉链扯开了，工装外套的前襟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林青霞的手指又去扒T恤的领口，指甲蹭过何灯红的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眼泪还在掉，掉在何灯红露出来的皮肤上，每一滴都烫得何灯红心口发紧。
何灯红的手还搭在林青霞腰侧，机械手指的蓝色光晕映在林青霞湿润的皮肤上，那些没擦干的水珠在蓝光里像碎掉的玻璃渣。
何灯红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沐浴露甜香和酒精残韵的气味，还有洗发水那股人工合成的花果香，全搅在一起——
从林青霞湿漉漉的头发和还泛着粉红色的皮肤上蒸腾出来，熏得何灯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灯红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像有什么埋了很多年的东西从意识最深处被猛地拽了出来。
多年前何水清还在上初中，某天放几天短假跑到浴淋市，在何灯红那间很狭小的出租屋里窝着。
那时候何水清还不认识隋洛文，不认识绿坝，不认识公济世的任何人。
何水清跳下床，趿拉着何灯红另一双“长”了短胖手脚的拖鞋，凑到何灯红身边，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不老实地戳了戳何灯红的胸口，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我这叫妹妹为哥哥的终身幸福和物质生活着想！还是说……bro～你其实喜欢年纪小的？养成系？哇哦～更刺激了！”
现在何灯红被林青霞湿漉漉的身体压在这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小床上，鼻子里全是林青霞身上那股沐浴露混着酒精的气味。
何灯红觉得当年何水清那句玩笑话像一根早就扎进肉里的刺，现在才终于露出了头。
何灯红咬了咬牙，浑身疲惫得厉害——昨晚睡不好，今天走了一上午，又跟林青霞来回拉扯，工地上积攒的体力早耗得差不多了。
但林青霞不一样，酒精虽然让她的动作失了精准，却没有消减她的体力，甚至让她比平时更蛮横、更不计后果。
林青霞的膝盖死死抵着何灯红的大腿两侧，湿漉漉的手臂按着何灯红的机械臂。
林青霞整个人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一样压在何灯红身上，何灯红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开。
何灯红急中生智，他不再试图推开林青霞，而是猛地抬起头，用嘴唇狠狠堵住了林青霞的嘴唇。
这不是什么温柔的动作，何灯红撞上去的时候牙齿磕到了林青霞的下唇，磕得有点重，林青霞的身体僵了一下。
何灯红没有停，他闭上眼睛，用力地、笨拙地、几乎是在发泄一般地吻回去。
林青霞愣住了，她的嘴唇还贴在何灯红的嘴唇上，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按着何灯红机械臂的手松了，抵在他腰侧的膝盖也软了。
何灯红感觉到那股压在胸口的重量突然轻了，他没有犹豫，左手撑住床垫，机械右臂猛地发力，把林青霞从自己身上掀翻过去。
姿势在那一瞬间颠倒了，何灯红翻身压在林青霞身上，左手按着她的肩，机械右臂撑在她头侧。
银白色的手指陷进枕头里，蓝色光晕映着林青霞湿漉漉的头发和还在往下淌水的脸颊。
林青霞仰面躺着，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没干的泪痕混在一起，整个人在何灯红身下微微发抖。
何灯红没有松开林青霞，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何灯红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低着头看着林青霞，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但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青霞，你听我说。不需要这么着急。真的不需要。”
林青霞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打手语——双手被何灯红按着动不了——只是用那双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何灯红。
何灯红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可以先从单纯的男女朋友开始。一步一步来，不急。你刚才那样，太急了。急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青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那种整片整片地涌，是慢慢地、一颗一颗地从眼角往外渗，顺着太阳穴滑进湿透的头发里。
何灯红松开按着林青霞肩膀的左手，把那只布满老茧和灰的手掌覆在林青霞的眼睛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眉骨，把那些眼泪蹭掉。
林青霞的睫毛在何灯红掌心里颤动，痒丝丝的。
林青霞抽泣了几下，然后抬起右手——何灯红松开她之后，她的手能动了——开始打手语。
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像在水里划动，带着一种迟缓的、沉重的力道。
何灯红读懂了林青霞想要表达什么：“前辈真的会答应吗？真的会答应跟我交往吗？不是骗我的？”
何灯红看着那些手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何灯红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不想耽误任何人。
但林青霞这副模样，那双红通通的、还在往外渗眼泪的眼睛，那句“不是骗我的”打得指尖都在发抖——
何灯红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说不，林青霞不会闹，不会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