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坝在屏障里没有闲着,她伸出双手,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发着淡绿色光的协议包——
“数据流编织·临时构装”,快速编织出一个具有简单功能的临时构装体。
这一次是一个“信息蜂群”,由数千个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数据颗粒组成,每一个颗粒都在以极高的频率向外发射干扰信号。
蜂群从屏障的缝隙里飘出去,像一团发光的烟雾,朝着那些激光武器的方向飘散。
当蜂群接触到激光武器的能量核心时,那些核心的暗红色光突然开始闪烁——不是被摧毁,是“困惑”了。
绿坝的干扰信号让那些核心暂时无法确定目标的位置,激光的准头大幅下降,有的射偏了,有的干脆没发射。
激光的密度降了下来,荷玖禄趁机把屏障收了,脚下一蹬,拖着猩红色的残影继续往前冲。
她们冲进了更深的区域,周围的建筑不再是那种几十层高的多面体,而是更高、更密、更复杂的结构。
有些建筑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节点,那些节点在暗红色的恒星光芒下像星星一样闪烁……
有些建筑的顶部悬浮着巨大的、发着蓝光的球体,球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电流在流动……
还有些建筑根本就是活的,它们的外墙像肌肉一样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改变建筑的形状和功能。
四周的金属建筑表面突然同时泛起波纹,不是那种被风吹过的水面上的涟漪,是更深层的、从金属内部向外扩散的波动。
那些波动越来越剧烈,然后——数不清的、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颗粒从金属结构中分离出来,像灰尘一样飘浮在空中。
纳米机器人,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从远处看就像一片银色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在荷玖禄和绿坝的正前方,那些纳米机器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空中高速旋转、组合、组装。
就像一场梦幻般的3D打印直播,那些微小的颗粒在一秒内就完成了从零散到整体的转变——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骨架,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细节,最后是完整的、可以随时投入战斗的战争机器。
从微型侦察机到重型机甲,从小型无人机到巨型攻城塔,一切都在那片银色风暴中快速成型。
那些机器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被“生长”出来的,像种子在几秒内长成参天大树一样。
荷玖禄停下来,悬浮在半空,看着那片风暴。
“这帮东西,”荷玖禄咬了咬牙,“还真是没完没了。”
绿坝飘在荷玖禄身边,电子眼里的数据流已经快到了几乎要溢出的程度。
绿坝在高速处理那些纳米机器人的组装模式、能量分布和攻击路径,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 前辈,它们的组装速度太快了,我的滤网跟不上。每秒钟有上百万个新的战斗单元在成型,我的计算资源快不够用了。”
“不用跟,直接打他娘的!”
荷玖禄把“独裁”收进内袋,然后做了一件让绿坝电子眼差点瞪出来的事。
荷玖禄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微观世界。
然后——荷玖禄把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彻底混杂成了一体。
那种感觉,在何灯红那边同步传来的感知里,就像有人把一把碎玻璃塞进你的肚子里,然后用一根棍子在里面搅和。
疼,但疼习惯了。
荷玖禄咬着牙,把那些混杂成一团的、分不清哪是胃哪是肝哪是肠子的东西从喉咙里往外挤。
不是呕吐,是更本质的、更暴力的东西。
那些脏器组织从她的嘴里涌出来的时候不是液体的,不是固体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融化的蜡一样的、还在搏动的物质。
它们在空气中膨胀、延伸、变形,眨眼间就形成了一把长达千米的、由脏腑组织构成的陌刀。
『ㄗㄤˋ ㄈㄨˇ ㄇㄛˋ ㄉㄠ』
刀刃不是金属的,是肌肉和黏膜和血管和脂肪混合在一起、被荷玖禄的意识强行塑造成刀刃形状的东西。
刀身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那是胃酸和其他脏器液体的混合物,正在从刀身上往下淌,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荷玖禄握着那把刀的“刀柄”——其实不是什么刀柄,只是她嘴里吐出来的那部分组织还没有完全分离,还连着她的食道和气管。
荷玖禄握着它,像握着一把真正的刀,然后挥了出去。
千米长的脏腑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那些正在成型的战斗单元中间横扫过去。
刀刃所过之处,金属造物不是被切断,而是被“感染”——
那些被刀刃接触到的金属表面瞬间开始变色,从银灰色变成暗红色,然后从暗红色变成一种病态的、像淤血一样的紫色。
金属开始软化、变形、生长出不该有的东西——
触手、眼睛、嘴巴,那些新长出来的器官在金属表面蠕动着,然后从母体上脱落,变成一个个独立的、由血肉和金属混合而成的扭曲怪物。
那些怪物没有统一的形态,有的像长了腿的鱼,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蛇,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长满眼睛的肉球。
它们从被砍断的金属残骸上站起来,转过身,朝着那些还没有被感染的战斗单元扑过去。
荷玖禄没有停,她挥出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久久不散的痕迹,每一刀都有新的金属造物被感染、被转化、变成她的“军队”。
那些血肉与金属混合的怪物在铁都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和那些还在成型的战斗单元厮杀在一起。
但铁都的反应比荷玖禄预想的更快,那些被打成粉末的金属造物——
被脏腑陌刀砍碎的、被血肉怪物撕碎的、被绿坝的滤网削弱后崩溃的——并没有消失。
它们的碎片在落到地面的瞬间就开始重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拼装,几秒后就恢复了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