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铁都没有停,那些被打散的亚原子颗粒在空气中漂浮了不到三秒,就开始重新聚合。
不是重组原来的形态,而是组成了新的、更可怕的形态,数个难以名状的金属造物从那片银色的风暴中浮现出来。
第一个看起来像一滩不断流动的液态金属,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水银一样在地面上蔓延。
但它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铺满了整条街道,然后从地面上立起来,变成一堵十几米高的、还在流动的金属墙。
墙的表面不断冒出尖锐的金属刺,刺尖对准了荷玖禄和绿坝。
第二个像一片不断增殖的金属荆棘丛林,它的“枝条”从金属地面上长出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
那些枝条在生长过程中互相缠绕、交织,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还在不断向外扩张的金属围墙。
围墙的内部传出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玻璃一样的声音,那是枝条在自我复制时发出的。
第三个伸出数十条高速旋转的金属触须,那些触须细得像铁丝,但长度惊人,每一根都在以极高的速度旋转,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
触须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被荷玖禄打碎的金属碎片被绞成更细的粉末,粉末又被触须卷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型的金属风暴。
一辆被荷玖禄的血肉怪物撕碎的装甲车的残骸还躺在地上,那些触须从它上面扫过,装甲车的残骸瞬间被绞成了一团扭曲的、分不清原来是什么的麻花状金属条。
第四个表面布满了尖刺,像一颗巨大的、还在滚动的海胆。
它的直径大约有二十米,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长度超过一米的金属尖刺,每一根尖刺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寻找猎物的位置。
它翻滚着碾过荷玖禄之前用“散肉成兵”制造的血肉怪物——
那些由血肉和金属混合而成的扭曲生物在尖刺的碾压下像气球一样被扎破,暗红色的体液从破裂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金属地面上,然后被毛细孔道吸收。
第五个——最接近人形的那一个——勉强维持着一个人类躯干的轮廓,但头部不是头,是一个不断变换的武器平台。
上一秒是激光炮,下一秒是导弹发射井,再下一秒是某种荷玖禄从未见过的、由能量节点构成的球体。
它的双臂不是手,是两把挥舞的巨型电锯,锯齿在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金属碎屑从锯齿间飞溅出来,在暗红色的恒星光芒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它迈着沉重而怪异的步伐朝荷玖禄和绿坝的方向冲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脚印的边缘在脚印形成的瞬间就开始自我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它破坏的速度,地面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还在冒着烟的凹坑。
这些东西,就仿佛是克苏鲁神话中外神身体表面的微生物。
它们不是独立的个体,是铁都意识巽矩阵的延伸,是这座活体金属城市用来清理“异物”的工具。
在它们眼里,荷玖禄和绿坝就是需要被抹除的细菌。
“前辈,”绿坝的声音从通讯链路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调子。
“这些东西的‘过滤’抗性比之前那些高得多。我的卡通化滤网对它们的效果在衰减,每一秒都在衰减。”荷玖禄没有回答。
荷玖禄浑身上下那些裂隙里钻出来的血红色触手还在空中扭动,刚才那一波攻击消耗了不少要素,触手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倒钩上挂满了金属碎屑。
荷玖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肤下面那些正在剧烈搏动的晶莹剔透的血管。
那些血管——动脉、静脉、毛细血管——
在荷玖禄体内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
然后荷玖禄让血管出来,不是从裂隙里钻出来,是直接从皮下破出来。
那些血管崩破了皮肤,像无数根细长的、暗红色的线虫一样从荷玖禄的手臂、肩膀、背部窜出来。
每一根血管的末端都分叉成更细的毛细血管,那些细丝在空中飘荡,像某种深海生物才会有的触须。
血管触须在空气中摆动了几秒,然后荷玖禄给了它们一个指令——抽打。
几十根主血管同时甩出去,带着末端那些毛细血管组成的“鞭梢”,抽打在那些正在靠近的金属造物上。
每一次抽打都会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还在冒烟的凹痕,凹痕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在渗透——
那不是荷玖禄的血,是那些血管触手在接触金属时分泌的某种消化液。
血管触手抽打了几轮之后,荷玖禄换了方式。
荷玖禄让那些触手不再抽打,而是缠绕——几十根血管同时缠住那只正在滚动的海胆状金属造物,绷紧,像要把它的外壳勒碎。
海胆表面的尖刺扎进血管里,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尖刺往下淌,但血管没有松,反而缠得更紧。
荷玖禄咬着牙,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攥紧”的动作。
那些缠住海胆的血管同时收缩,金属外壳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变形——
先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金属被挤压的呻吟,然后是一连串细碎的、像骨头断裂的脆响,然后是“砰”的一声,海胆炸了。
海胆的外壳从内部向外崩裂,碎片四散飞溅,那些尖刺在失去支撑后像枯萎的花瓣一样从主体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但海胆的核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发着暗红色光的球体——从碎片中弹出来,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朝铁都更深处飞去。
球体回去搬救兵了,荷玖禄没有追。
荷玖禄的血管触手还缠着其他几个金属造物,每一根都在承受着巨大的拉力。
那只流动的液态金属墙正在试图从触手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它的表面不断冒出新的金属刺,刺向那些缠住它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