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金属荆棘丛林正在疯狂生长，新的枝条从旧的枝条上长出来，把血管一根一根地撑开……
那个挥舞着巨型电锯的类人形造物已经冲到了荷玖禄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电锯的锯齿离她的脸只有几步之遥。
荷玖禄松开血管触手，把“独裁”举到面前。
杖身上的红色纹路在疯狂地闪烁，荷玖禄把杖尖对准那个类人形造物，然后——
从荷玖禄的身体里，从那些还没有愈合的裂隙里，从那些被血管撑开的伤口里，从那些正在搏动的肌肉纤维之间——
凝聚出一根根神经束、血液、骨骼混合而成的长矛。
那些长矛不是从外面“长”出来的，而是从内部被“挤”出来的。
荷玖禄的身体像一台疯狂的机器，把一切可以用的材料——
神经、血液、骨骼、肌肉、脂肪——全部压进同一个模具里，然后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同时射出。
『ㄒㄩㄝˋ ㄇㄠˊ』
数不清的血矛从荷玖禄体内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场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暴雨。
那些长矛精准地刺向每一个目标——第一根血矛贯穿了类人形造物的胸膛，从它的背后穿出来，钉在身后的金属建筑上……
第二根血矛钉进了液态金属墙的核心，那个发着暗红色光的节点在血矛刺入的瞬间爆出一团火花，然后整个墙体开始崩塌……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血矛同时刺入金属荆棘丛林的不同节点，那些节点在被刺中的瞬间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一样停止了运转。
金属枝条从银白色变成灰色，然后像枯叶一样从主体上脱落。
那只长满尖刺的海胆已经跑了，但它的核心——那个发着暗红色光的球体——还在往铁都深处飞。
荷玖禄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去。
从荷玖禄嘴里吐出来的不是空气，是一根由她的脊髓液和肾上腺素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合而成的、透明中泛着暗红色的、细得像针一样的长刺。
长刺的速度比血矛快得多，快到连荷玖禄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
长刺追上了那个核心，从正中央穿过去，核心在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高频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尖啸，然后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还在燃烧的雾气。
雾气在空气中飘散，几秒后就消失了，战场上暂时安静了。
那些被打散的金属造物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有的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没有完全死透……
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普通的、灰黑色的、没有任何光泽的金属块。
那片银色的纳米机器人风暴还在远处的天空中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敌人。
荷玖禄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那些裂隙还在，血管触手正在慢慢缩回体内，血矛已经全部射出去了，新的还在荷玖禄的体内凝聚，但她暂时没有把它们放出来。
荷玖禄的左眼眶空着，那颗被她抠出来当武器用的眼球还没有长回来，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空腔。
荷玖禄从“矛盾”中调取出一组感性材料，那些无形的要素在她的意识指引下组合、编织、凝固，化作一件新的衣裳。
荷玖禄将破损的衣服褪下，换上新的衣服，恰好能遮住下半身。
“前辈，”绿坝飘过来，电子眼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没事。”荷玖禄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忍着什么。
绿坝看了一眼荷玖禄那张厌世脸，那些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从裂隙的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和周围的肤色不太搭。
“(｡•́︿•̀｡) 我们还要继续往里面走吗？采集时限只有三十秒，换算一下洞天与地球的时间差，我们已经在里面待了……”
绿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电子眼角落里那个计时器，“二十九秒了。”
荷玖禄抬起头，看向铁都的更深处。
那些金属建筑还在挪动，新的战斗单元正在从建筑表面那些能量节点中生长出来。
那片银色的纳米机器人风暴已经重新加速了旋转，更多的、更强大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从铁都的核心区域涌出。
“不走了。”荷玖禄说，“在这里采。边缘的样本也是样本。”
荷玖禄蹲下来，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容器——那是公济世发的样本采集器，银白色的，巴掌大小，表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荷玖禄把采集器贴在地面上，按下按钮。
采集器的底部伸出三根细长的、像针一样的探针，刺入金属表面。
采集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然后沉默了几秒，又“嘀”了一声。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样本采集完成。金属纯度：98.7%。活性评级：A-3。请于47.8小时内使用。”
荷玖禄把采集器拔起来，探针自动缩回，金属表面的三个小孔在探针拔出的瞬间就自我修复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荷玖禄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囊泡——静滞囊泡，从恒寂异境中提取的、已经被彻底驯化的异物。
囊泡在荷玖禄手心里微微搏动着，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囊泡的表面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乳白色光泽，那些细长的、像触手一样的真空场约束环垂在囊泡底部，随着搏动的节奏轻轻摆动。
荷玖禄把采集器塞进囊泡里，囊泡的“口部”自动张开，把采集器整个吞了进去，然后合拢。
内部瞬间变成了绝对的真空，连量子涨落都被压制到了几乎静止的程度。
采集器悬浮在囊泡内部，一动不动，像被冰冻在时间的琥珀里。
荷玖禄把囊泡塞回口袋，站起来。
“走。”
两人同时升空，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些还在成型的战斗单元在她们离开的瞬间就停止了追击——不是追不上，是铁都对“已经离开边界”的入侵者不感兴趣。
那些金属建筑停止了挪动，纳米机器人风暴开始减速，激光武器的能量核心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