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铁都像一头刚刚活动过筋骨的巨兽，慢慢趴回地面，恢复了那种半休眠的、缓慢起伏的状态。
通道入口在视野中越来越近，那个圆形的淡蓝色光圈悬浮在昏暗的天空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荷玖禄先钻进去，绿坝紧随其后。
通道内壁的现实稳定合金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那些旋转的光环在她们经过时转速加快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们的身份。
塔底的出口处，那名戴全封闭头盔的封禁人员还站在原地，看见荷玖禄和绿坝从通道里出来，朝她们点了点头。
荷玖禄没有停留，直接从塔底的通道垂直上升，从塔顶的圆形开口飞出去。
山区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植被和泥土的气味，和铁都里那种金属与能量介质混合的刺鼻味道完全不同。
两人悬停在塔顶上方，“(｡•́︿•̀｡) 前辈，你的眼睛还需要一些时间长回来。”
绿坝飘在旁边，电子眼里闪了闪光，“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是就这么一直空着一个眼眶回去，水清姐看见了肯定要问东问西。”
“她问什么问，我又不是第一次抠眼睛。”
荷玖禄把侧马尾从领口里拨出来，黑色的贝雷帽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不知道掉在了铁都的哪条街道上。
荷玖禄从“矛盾”中调取出一组感性材料，那些无形的要素在她的意识指引下组合、编织、凝固，化作一顶崭新的贝雷帽，戴在头上，帽檐微微偏左。
两人朝浴淋市的方向飞去，脚下的山脉、河流、城镇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云层被她们的高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拢。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那片立方体建筑群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荷玖禄和绿坝落在顶层那块倾斜的立方体表面上，军靴底的吸附场自动开启，稳稳地踩在金属表面。
荷玖禄把口袋里那个静滞囊泡掏出来，半透明的囊泡在阳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内部悬浮着那个银白色的样本采集器，一动不动。
“你去把样本交到封存室，让他们赶紧制备抑制剂。”荷玖禄把囊泡递给绿坝，“我得去找赤乌兔，问问这次任务怎么这么邪门。”
“(｡•̀ᴗ•́｡) 交给我吧！”
绿坝接过囊泡，两只手捧着，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溢出，在囊泡表面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它的完整性。
然后绿坝转身朝廊道方向飘去，青绿色薄纱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荷玖禄顺着廊道往里走，军靴踩在脉动的地面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的廊道里回荡。
荷玖禄经过几个拐角，穿过几道由肉质薄膜半遮的入口，最后来到一间没有门牌的休息室前。
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条。
荷玖禄推门进去，赤乌兔正蹲坐在休息室中央的矮桌上，后腿折叠在身体两侧，脚掌着地，前爪收拢在胸前，两只垂耳兔的长耳朵垂在脑袋两侧。
赤乌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加密文档，全息投影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荷玖禄看不懂的数据曲线。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盯着那些曲线，三瓣嘴微微抿着，没有平时那种戏谑的弧度。
“吱咕咕～回来了？”赤乌兔转过头，纽扣眼睛眨了一下，“样本采到了？”
“采到了。”荷玖禄走到矮桌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军靴翘起来搭在桌沿上，“但是路上出了点状况。”
“那些钢芯人雕塑，一靠近就活了，而且不是零星几只，是整条街的雕塑同时动。”
“铁都的反应速度比档案里写的快得多，从我们进入边界到被包围，前后不到十秒。”
赤乌兔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慢慢垂回去。
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光屏上划拉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数据。
那些曲线在屏幕上跳动，红色的峰值一个接一个。
“铁都的巽矩阵这几年一直在进化。”
赤乌兔的声音里那种戏谑的调子收了一些，换成一种更正经的、带着分析意味的语气。
“你看到的那些雕塑，以前是不会动的。公济世第一次派娥姝进铁都的时候，那些雕塑就是普通的雕塑，钢芯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真正的雕像。”
“现在它们会动了，说明铁都把‘对外防御’的优先级调高了。”
“调高了多少？”荷玖禄问。
“吱咕咕……”赤乌兔把前爪从光屏上收回来，两只爪子搭在一起，“保守估计，铁都分配给防御子系统的算力比三年前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你们这次遇到的还只是边缘区域的防御力量，要是再往里面走几百米，碰到的东西就不是雕塑和战车了。”
“档案附录壹壹贰点叁里写的那些警告，每一条都不是吓唬人的。”
荷玖禄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红色的眼眸盯着赤乌兔那双纽扣眼睛。
“我问你个事。铁都的渗透一直在增强，镇界塔的意识滤网还能撑多久？”
赤乌兔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光屏上的数据曲线切换成了另一组图表，三条不同颜色的线在缓慢上升，红色的那条最陡。
“以目前的增长速度，不出三年，铁都的意识投影强度就会超过镇界塔滤网的最大承载能力。”
“到时候滤网会过载，铁都的渗透会大规模涌入物质世界，那些路灯、栏杆、钢筋、管道——所有含铁的金属物品都有可能被铁都的意识投影污染。”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眯了起来，“到那时候，光靠‘螯合-7’抑制剂就不够了。”
荷玖禄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那盏暖黄色灯管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荷玖禄问，“公济世最高理事会那边，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吱咕咕，当然不会干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