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从矮桌上蹦下来，落在地面上，蹦跶了两下，然后转过身面对荷玖禄，两只前爪摊开。
“方案有几个，但都在论证阶段。最直接的办法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进入钢穴洞天，把铁都的核心巽矩阵摧毁。”
“但是这个方案的风险我也已经说过了，铁都的崩溃很可能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使物质世界的地球发生更多灾难。”
“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是在物质世界这边加固镇界塔，提高滤网的承载能力。”
“公济世已经在研发新一代的意识滤网，代号‘巽灭’，理论上的过滤效率比现在的‘巽静’型高出五倍。”
“但研发进度卡在一个材料问题上，需要的某种异质材料目前还没有找到稳定的获取渠道。”
荷玖禄点了点头，靠回椅背，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椅子扶手上，红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道道机械与血肉交织产生的裂缝。
“第三个方案呢？”
“第三个方案……”赤乌兔的声音放轻了些，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凝重的光，“第三个方案是共存。”
“不是封禁，不是摧毁，是让人类文明学会和铁都的意识投影共存。就像我们现在和那些裂缝、那些低强度异常共存一样。”
“但这个方案的不确定性最大，因为铁都不是那些低等异常，它的意识是有目的的，目的是扩张。你没办法和一个以‘扩张’为最高准则的活体文明谈共存。”
荷玖禄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赤乌兔，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三个方案都不靠谱。”
“吱咕咕，准确地说，是三个方案都有各自的致命缺陷。”
赤乌兔蹦回矮桌上，重新蹲坐下来，后腿折叠在身体两侧，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
“但至少我们还有时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很多事了。”
荷玖禄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荷玖禄整了整腰间的猩红色腰带，把披风拢了拢，披风内衬的红色丝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行了，我知道了。样本已经交上去了，抑制剂制备的事绿坝在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叫我。”
“吱咕咕，放心，该叫你的时候不会客气的。”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朝荷玖禄挥了挥，“回去好好休息，你那双眼睛刚扣掉一个，别用眼过度。”
荷玖禄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休息室。
廊道里的光线比休息室暗一些，那些搏动的血管脉络在墙壁上缓慢地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荷玖禄穿过几条侧廊，经过几个拐角，从公济世分部的侧翼出口飘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浴淋市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工业气息和城市灯光的味道。
荷玖禄升入高空，朝出租屋的方向飞去。
何灯红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左手拿着手机，机械右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
何水清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脚趾头时不时碰一下何灯红的机械腿。
“bro，你今天那个任务，听起来挺刺激的。”何水清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一百二十公里长的金属怪物，随随便便就能制造出一大堆金属怪物，不使用‘质变’和‘思维具体’的话打都打不死——你们这些娥姝前辈以前天天跟这种东西打交道？”
何灯红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距离荷玖禄从铁都出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何灯红放下手机，左手搭在膝盖上，机械右臂的蓝色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
“那个铁都，档案上写的是地表级危害。”何灯红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
“一百二十公里长，八十公里宽，十五公里高。它要是真的渗透到物质世界来，整个浴淋市都不够它踩一脚的。”
何水清撑起上半身，双手撑在床垫上，歪着头看着何灯红。
何水清那件黑色卫衣的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
“但是公济世不是有镇界塔和娥姝吗？三座塔守着那些渗透点，铁都的意识投影过不来。”
“镇界塔撑不了太久。”何灯红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赤乌兔说最多三年，铁都的渗透强度就会超过滤网的承载能力。”
“到时候金属污染会大规模涌入物质世界，那些路灯、栏杆、钢筋、管道，全都有可能变成活的。”
何水清沉默了，她松开撑着床垫的手，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不知道哪家工地还在施工的机械声。
“bro。”何水清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说，物质世界还能撑多久？”
何灯红偏过头看着何水清，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是稳的。
“撑到撑不住为止。”何灯红说完，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是浴淋市的夜景，那些新建的高层住宅外墙上的巨型LED屏幕还在滚动播放着诡常科技产品的广告。
淡蓝色的光晕在夜空中铺开，和街道上那些裸露管线的红黄色光混在一起。
远处的天空中，那些裂缝还在缓慢地开合着，灰蒙蒙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何水清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何灯红身边，把下巴搁在何灯红肩膀上，顺着何灯红的目光看向窗外。
“bro，你说，那些裂缝什么时候才能合上？”
何灯红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何灯红只知道，只要那些裂缝还在，荷玖禄就得继续战斗，绿坝就得继续编织滤网，隋洛文就得继续用“批判”划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