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何灯红,只需要继续搬砖、扛水泥、修水管,然后每天晚上回到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通过分身荷玖禄感知一切。
“睡觉吧。”何灯红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床边,“明天还有活干。”
何水清“哦”了一声,跟着走回去,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何灯红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机械右臂搁在身侧,关节处的蓝色光晕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第二天清晨,何灯红被手机闹铃吵醒的时候,何水清已经不在床上了。
何水清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bro,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早饭在桌上,别凉了再吃。”
何灯红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粥还是温的,馒头上面盖着一个盘子保温。
何灯红坐下来,用左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白米粥,没有加任何东西,但煮得很稠。
何灯红吃完早饭,把碗筷洗了,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机械右臂套上深色袖套,左腿的义体被裤腿遮住。
何灯红对着那面旧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暗红色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何灯红出了门,走下楼梯,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走到街边的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何灯红上车刷卡,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的人不多,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拎着菜篮的老人,有几个和何灯红一样穿着工装外套的工友。
车窗外,浴淋市的街道在晨光中慢慢苏醒,那些发着淡蓝色光的家用认知污染滤除器贴在每一栋建筑的窗户上,像无数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何灯红今天接的活是帮一个老城区的人家搬家具,老城区那些楼没有电梯,还是六楼。
何灯红来回跑了十几趟,把旧沙发、旧床垫、旧衣柜从楼上扛下来,再把新买的家具扛上去。
每一趟何灯红都用机械右臂承担大部分重量,银白色的手指稳稳地抓着沙发的边框,关节处的柔性驱动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雇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楼道口看着何灯红一趟一趟地搬,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闪着腰”。
何灯红搬完最后一趟,老太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几张钞票。
何灯红接过,把钞票叠好塞进裤兜里,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师傅,你这机械臂好用不?”老太太盯着何灯红右臂的袖套,眼神里带着好奇。
“好用。”
何灯红把袖套往上撸了一截,露出银白色的金属手臂,活动了几下,五根手指同时张开又合拢,关节处的蓝色光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比原来的手还有劲。”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了屋。
何灯红把袖套拉下来,走下楼,把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何灯红在街边的快餐店吃了一碗面,然后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那个叫“清”的文件夹还在,里面的短信一条都没少。
何灯红盯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打开新闻应用。
推送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多地“意识断联”事件后续:公济世确认又有七例玄身被驱逐回洞天》
《全球金属化病例数量较上月上升百分之十二,专家呼吁加强封禁区周边防护》
《我国新一代镇界塔滤网研发取得阶段性突破,预计两年内可投入使用》
何灯红划着屏幕,手指停在其中一条上。
那条新闻的标题是《铁都意识投影渗透频率创新高,三座镇界塔启动短时过载程序》。
何灯红点进去,文章不长,配了一张镇界塔的照片——
那座五百米高的银灰色建筑矗立在山区中,塔顶的淡蓝色光圈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文章末尾有一段公济世发言人的话:“目前铁都的渗透仍在可控范围内,请广大群众不必恐慌。如发现金属物品出现异常行为,请立即联系当地公济世站点。”
何灯红把手机放下,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然后何灯红站起来,朝下一个工地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活是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搬水泥,工地上的塔吊在头顶转来转去,混凝土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
何灯红把一袋袋水泥从卡车上卸下来,码在指定的位置。
机械右臂负责抓取和搬运,左手负责稳住袋子的位置,两边的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虽然本来就是一个人。
工头走过来,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划了几笔。
“何灯红,这批水泥搬完了你去仓库那边帮忙,有批钢筋到了,得卸下来。”
何灯红点了点头,把最后一袋水泥码好,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在工地的最里面,是一栋临时搭建的钢架结构建筑,蓝色的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一辆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厢里装满了成捆的钢筋,每一捆都有几百斤重。
何灯红爬上车厢,用机械右臂抓住一捆钢筋的边缘,左手托着底部,把整捆钢筋从车厢里抬起来,走到仓库里面放下。
钢筋表面在银白色的金属手指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那压痕几秒后就弹回原状,因为机械手指的表面覆盖着记忆合金涂层。
何灯红搬了一趟又一趟,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肩膀蹭了一下,继续搬。
何灯红搬完钢筋,从车上跳下来,工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根烟。
何灯红接过水,烟没要,说不抽。
工头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何灯红,你这活干得不错,明天还有一个工地要人,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