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从异境里移植过来的品种，挺稀奇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青霞看着那张纸上的地址，嘴角弯了一下。
林青霞放下奶茶杯，打手语的动作很轻很快：“前辈主动约我出去？这可真少见。”
何灯红看着那行手语，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以前不是忙吗。现在活没那么多了，时间宽裕些，就想出去走走。你成天待在研究所里，也该出来透透气。”
林青霞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看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过了几秒，林青霞抬起头，手语打得很慢，但每一个手势都很清晰：“好。周六几点？”
“上午九点吧，植物园门口见。别太早，你周末多睡会儿。”
林青霞摇了摇头，手语打得更快了：“不用，我本来就起得早。八点半吧，到了可以先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等开门。”
何灯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何灯红把那张纸从书桌上拿起来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林青霞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停在何灯红的机械脚掌旁边，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周六的天气不错，天空中的裂缝还在，但那些裂缝透出来的光已经被人们习惯了，就像习惯了云和雨一样自然。
何灯红到的时候，林青霞已经站在植物园门口那棵银杏树下了。
林青霞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下面是条白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面上印着研究所的标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何灯红远远看见林青霞站在树下的样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步。
林青霞也看见何灯红了，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但那个弧度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何灯红走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青霞一眼，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等很久了？”
林青霞摇了摇头，打手语：“没有，刚到。前辈今天穿得挺精神。”
何灯红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机械右臂的袖套换了一副新的，深蓝色的，和夹克的颜色还算搭。
脸上的疤何灯红从来不遮，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暗红色痕迹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但何灯红不在乎。
何灯红抬起头看着林青霞，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先进去，门口站着怪冷的。”
植物园的入口是一道拱形的玻璃门，门框上嵌着认知污染滤除器的淡蓝色光带。
两人进门的时候，何灯红侧身让林青霞先走，林青霞从何灯红面前经过的时候，手臂不经意地擦过何灯红的衣袖，那触感很轻，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园区不小，主干道两侧种着各种何灯红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有的叶片大得像伞，有的花朵小得像米粒，有的枝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指示牌上写着每个区域的名称和特色，何灯红扫了一眼，没认真看，只是顺着路往前走。
林青霞走在何灯红左边，步伐不急不慢，和何灯红的步调刚好对齐——
不是刻意对齐的，是走在一起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会调整自己的步伐去适应对方，走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这种不需要思考的同步。
路过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灌木丛时，林青霞停了一下，弯下腰凑近闻了闻。
那些花没什么香味，但林青霞还是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何灯红站在旁边等林青霞，没有催，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青霞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林青霞注意到何灯红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何灯红一眼，然后抬起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个手势：“前辈在看什么？”
何灯红移开目光，朝前方偏了偏头：“没看什么。走，前面好像还有个湖。”
植物园的中央确实有一个人工湖，不大，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裂缝和岸边垂柳的影子。
湖边有一条碎石小路，走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何灯红和林青霞沿着湖边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走了一段路，何灯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不是直接碰的，是隔着袖套的布料，很轻，像被风吹过的柳条扫了一下。
何灯红偏过头，看见林青霞的右手正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何灯红的左手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刚才那一下触碰，是林青霞在试探。
何灯红没有把手缩回去，也没有刻意把手伸过去，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林青霞的手指慢慢展开，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勾住了何灯红的左手小指。
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但何灯红感觉到了。
何灯红感觉到林青霞的指尖微微发凉，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感觉到林青霞勾住他小指之后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就那么轻轻地勾着，像是在等什么。
何灯红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左手微微张开，让林青霞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扣在了一起，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林青霞的手比何灯红的小一圈，握在掌心里刚好被包住，那种感觉像是两块形状完全匹配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两个人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
何灯红能感觉到林青霞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不是那种紧张的用力，是一种确认“你还在”的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