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3老公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5/20 17:23:12 字数:2046

人慢慢散了,工友们互相搀着走出饭店,研究所的同事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等车,何水清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大厅。

何灯红还站在小舞台旁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了两道,露出左手臂肉色的皮肤和右手臂银白色的机械结构。

林青霞站在何灯红旁边,头纱已经摘了,头发还盘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何水清走过去,拍了拍何灯红的肩膀,说了句“哥,走吧”。

何灯红点了点头,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左手臂上,伸出右手牵住林青霞的手。

林青霞的手比下午暖和一些,指尖不凉了。

三个人走出饭店,门口的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水清走在前面,何灯红和林青霞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还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新家在东区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小区里,十二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首付是何灯红和林青霞这几年攒的钱凑的,何灯红那份是搬砖扛水泥一袋一袋攒下来的,林青霞那份是研究所的工资一个月一个月存起来的。

钥匙是上周末拿到的,何灯红自己刷了墙,何水清帮忙铺了地板革,林青霞买了窗帘和床单。

绿坝送了一台家用认知污染滤除器,装在客厅墙角,淡蓝色的光带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搬家那天搬家公司来了三个人,一辆厢式货车,把东西从出租屋和公寓搬过来。

何灯红的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装衣服,一个纸箱装杂物,外加那面旧镜子和一床被褥。

林青霞的东西多一些,书就装了三箱,衣服一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上楼就走了,何灯红和林青霞一件一件地收拾,何水清也过来帮忙。

三个人忙了大半天,到傍晚的时候该归置的归置完了,该拆的拆了,该装的装了。

客厅不大,沙发是林青霞在二手店淘的,灰蓝色的布面,坐垫有些塌但坐着还算舒服。

茶几是新的,网上买的,自己组装的,何灯红用左手拧螺丝,机械右臂扶着板子,林青霞在旁边递工具。

电视机挂在墙上,是何水清送的,说“你们家得有台电视”。

卧室更小,放下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之后就没多少空地了。

床单是林青霞选的,浅灰色的纯棉布料,洗过一次,摸上去软软的。

枕头两个并排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何灯红那面旧镜子和林青霞那个旧布偶,布偶用黑色纽扣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永远一个样。

何水清帮完忙就走了,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好好过日子”,然后关上门走了。

何灯红站在客厅中间,左手插在裤兜里,机械右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扫了一圈这个新家——

刚刷的墙还有点油漆味,窗帘是新的,折叠得太久了挂上去褶子还没消,地板上还有搬家时没擦干净的灰。

何灯红转过身,看着林青霞。

林青霞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了家居服,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散着,没有扎。

脚上穿着拖鞋,露出白净的脚趾。

林青霞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何灯红很少见到的、完全放松的、像猫在阳光下伸懒腰一样的慵懒。

何灯红走到林青霞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林青霞。

林青霞也看着何灯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青霞,”何灯红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嘴角却弯了一个带着点捉弄人意味的弧度,“现在你该叫我什么了?”

林青霞愣了一下,脸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那红色不是那种瞬间爆发的、激烈的红,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慢升温的、想藏都藏不住的红。

林青霞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林青霞的嘴唇慢慢张开,做了“老”的口型,舌尖抵住上颚,又做了“公”的口型,嘴唇撮圆了,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公”。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蚊子扇翅膀,但何灯红听见了。

医学上的“哑”通常指不能正常说话,而不是完全无法发声。

只要声带、舌头等发声器官结构完好,人就能通过振动声带发出“啊”之类的元音或喊叫声。

所以,生理功能完好的哑巴可以出声,只是无法说出有意义的词语。

何灯红看着林青霞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又羞又窘又带着一点“你就是在捉弄我”的幽怨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大了。

“听不清,”何灯红说,“再说一遍。”

林青霞抬起手拍了何灯红胸口一下,不重,和打手语时指尖的力道差不多。

林青霞瞪了何灯红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

何灯红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脸上那点捉弄的笑意没有收起来。

林青霞深吸一口气,嘴唇又动了一次,这次快了些,两个字连在一起,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何灯红听完,点了点头,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摸了摸林青霞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以后还是叫前辈吧,”何灯红说,“叫‘老公’你难受,我听着也别扭。习惯什么叫什么叫,别勉强。”

林青霞盯着何灯红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开始打手语,手套没戴但何灯红看得懂——

“前辈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让我叫,故意看我出丑,故意等我叫完了才说‘还是叫前辈吧’。前辈这人,坏得很。”

何灯红看着那行手语,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