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忙的时候是何灯红接了一个需要连续干三天的大活，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青霞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实在是吃不消，何灯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不能不去干活——
房贷要还，奶粉要买，尿不湿要囤，每一笔都是钱。
何灯红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林青霞和两个孩子都睡了，何灯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下去。
分身那边，荷玖禄正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休息区里，手里握着那支漆黑的手杖“独裁”。
“独裁”杖身上那些红色的、像小篆拼凑而成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荷玖禄睁开眼，红色的眼眸里映着休息区的暖黄色灯光，然后她站起来，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了整军装的衣领，朝廊道走去。
荷玖禄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飞出来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把侧马尾吹得往后飘。
荷玖禄介于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之间以五分之一光速朝浴淋市东区飞去，猩红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光痕。
不到半分钟，荷玖禄就悬停在那栋十二层住宅楼的上空，低头看着脚下那个亮着微光的窗户——
那是何灯红家的客厅，窗帘没拉严实，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荷玖禄降落在阳台上，动作很轻，军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荷玖禄推开阳台门走进客厅，屋里很安静，只有卧室里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林青霞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荷玖禄走到婴儿床旁边，低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蜷缩在襁褓里的孩子。
男孩的拳头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女孩侧躺着，手指放在嘴边，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荷玖禄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轻轻把女孩的手指从嘴边拿开，放回被子里。
女孩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几天何灯红白天出门干活，荷玖禄就留在家里。
荷玖禄不能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边长时间消失——那边也有任务需要处理——
但何灯红干活的时候不需要同时操控两个身体做不同的事，他可以暂时把荷玖禄的感知放在“待机”状态，只留最基础的警觉，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家里的情况上。
荷玖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看看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一会儿去厨房热一下林青霞早上挤出来的母乳，一会儿去阳台上收一下晾干的衣服。
林青霞在书房里工作，偶尔出来倒水，看见荷玖禄在客厅里带孩子，会停下来打手语说：“前辈辛苦了。”
荷玖禄看了那些手语，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不辛苦，你忙你的。”
喂奶的时候，荷玖禄一手抱一个，左边胳膊肘托着男孩，右边胳膊肘托着女孩，奶瓶嘴塞进嘴里，两个孩子吸得咕咚咕咚的。
换尿布的时候荷玖禄动作更快，左手按着男孩的腿，右手抽掉脏的尿不湿，用湿纸巾擦干净，抹上护臀膏，换上新尿不湿，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男孩被折腾醒了，睁着眼睛看着荷玖禄，不哭不闹，就是盯着看，像是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男孩平时见的都是何灯红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现在面前是一张年轻的、没有疤的、红色的眼眸的脸。
男孩看了几秒，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洗澡是最麻烦的，浴缸里放好温水，试了水温不烫不凉，荷玖禄先把男孩脱光，托着后脑勺和屁股慢慢放进水里。
男孩一沾水就开始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荷玖禄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托着他，右手撩水往他身上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男孩哭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不哭了，两只小脚在水里蹬来蹬去，水花溅了荷玖禄一身。
洗完男孩用浴巾裹了放在床上，再洗女孩。
女孩比男孩乖多了，放进水里就不哭，两只手在水面上拍着，笑得咯咯的。
荷玖禄给女孩洗头的时候女孩也不闹，闭着眼睛任水从头顶浇下来，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眨就掉了。
何灯红干活回来，换了衣服洗了手，从荷玖禄手里接过两个孩子。
荷玖禄退到阳台，闭上眼睛，那副身体的感知慢慢沉入待机状态——视觉先关闭，然后是听觉，最后是触觉。
几秒后，何灯红的意识完全回到了这副肉体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男孩正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嘴巴一咧，笑了。
何灯红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你笑什么笑”，然后把他举高了放在肩膀上，男孩吓得抓紧了他的头发，又哭又笑的。
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两个孩子会坐了，会爬了，会扶着沙发站起来了。
男孩比他姐先学会爬，但女孩先学会站，两个人你追我赶的，谁也不让谁。
何灯红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他们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本事，有时候是男孩会拍手了，有时候是女孩会发出“ba ba”的声音了。
何灯红第一次听见女孩喊“ba ba”的时候，手里端着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
何灯红蹲下来，看着女孩那张圆嘟嘟的脸，问“你刚才说什么”。
女孩眨了眨眼，又喊了一声“ba ba”，声音奶声奶气的，咬字不清但意思到了。
何灯红转过头看着林青霞，林青霞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笑得像个傻子。
男孩学会喊“ma ma”比女孩晚了两周，那天晚上林青霞正在给他喂奶，他吃着吃着突然松开奶嘴，抬头看着林青霞，喊了一声“ma ma”。
林青霞的手抖了一下，奶瓶差点掉了。
林青霞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滴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被滴得眨了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妈妈哭了，他也跟着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