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姓名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5/21 14:26:16 字数:2033

林青霞赶紧擦干眼泪把男孩抱紧了,一边拍一边打手语——虽然男孩根本看不懂——“妈妈在呢,妈妈不哭,你也不哭啊”。

两个孩子会说话之后,何灯红和林青霞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谁都没看。

林青霞靠在何灯红肩上,手指在何灯红手背上慢慢划着。

何灯红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但语气里的认真听得很清楚:“青霞,以后荷玖禄不回来了。”

林青霞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何灯红,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林青霞没有打手语,就那么看着何灯红。

何灯红继续说:“孩子们还小,不懂事,看见荷玖禄在家里晃来晃去,等他们长大了问起来,不好解释。”

“总不能跟他们说‘那是爸爸的分身’吧?太复杂了,他们理解不了。”

“等他们能理解的时候,他们也会知道你的身份很特殊。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越简单越好。”

林青霞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打手语,动作不快不慢:

“前辈说得对。孩子们需要一个简单的、正常的环境长大。‘妈妈是娥姝’这种事,等他们大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何灯红点了点头,握住了林青霞的手。

从那以后,荷玖禄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荷玖禄在公济世分部的时候是荷玖禄,在战场上战斗的时候是荷玖禄,在微观世界里和异常厮杀的时候是荷玖禄。

但荷玖禄不会出现在那间十二楼的客厅里,不会出现在婴儿床旁边,不会出现在浴缸边上。

那些事,都是何灯红自己做的。

两个孩子学会说话之后,词汇量一天比一天多。

男孩先学会的是“爸爸”“妈妈”“奶”“抱”,女孩学会的更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猫猫”“花花”——虽然他们家既没有猫也没有花。

何灯红每天回家,男孩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爸爸抱,爸爸抱”。

何灯红弯腰把男孩捞起来,放在左臂上,男孩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

女孩比男孩慢一些,但也会走过来,拽着何灯红的裤腿,仰着头喊“爸爸”。

何灯红右手把女孩也捞起来,一边一个,两个人隔着他的肩膀互相看,男孩伸手去扯女孩的头发,女孩张嘴咬男孩的手指,何灯红赶紧把两个人分开。

林青霞下班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会更兴奋。

他们会喊“妈妈”和“妈妈”以外的任何词,但喊“妈妈”的频率比喊“爸爸”高得多,可能是因为林青霞在家里的时间没有何灯红多,物以稀为贵。

林青霞推开门,两个孩子就扑过去,男孩抱着她的左腿,女孩抱着她的右腿,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林青霞弯下腰,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

林青霞不能说话,但两个孩子不在乎,他们只需要妈妈在,妈妈抱,妈妈亲,就够够了。

何灯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何灯红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有老婆,有孩子,有一个不大但够住的家。

何灯红那时候想的是今天干了几个小时的活,挣了多少钱,晚上吃什么,明天有没有活干。

那些念头像灰扑扑的麻雀,在脑子里飞来飞去,从来不会落在同一个枝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何灯红脑子里每天转的最多的事情是:

尿不湿还有多少?奶粉还能喝几天?男孩最近好像有点咳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孩晚上总踢被子怎么办?

那些念头琐碎、重复、毫无诗意,但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需要用行动去解决的问题。

何灯红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搬砖,扛水泥,回家带娃,偶尔用意识操控荷玖禄去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边分担压力。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生,但也不是什么让人后悔的人生。

荷玖禄低头看着机械右臂上那道被男孩咬出来的浅浅的牙印——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有一小圈凹陷,是男孩长牙的时候磨牙磨的——

嘴角弯了一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电视里还在放新闻,又是哪个地方的渗透点被封堵了,又是哪个国家的核聚变反应堆并网发电了。

何灯红没有认真听,他只是在想,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能听懂话了,他要怎么跟他们解释“爸爸有时候会操控另一个分身”这件事。

不是现在,是以后。

现在,何灯红只需要做个普通的、没有超凡力量的、每天搬砖扛水泥的爸爸就行了。

给孩子取名字那几天,何灯红翻烂了一本旧字典。

封面已经掉了,书页泛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怕用力大了就碎了。

字典是何灯红从工地旁的废品站淘来的,五毛钱,当时想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结果还真用上了。

男孩的名字是何灯红定的,叫何守拙。

何灯红从字典里翻到这个“拙”字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笨拙,拙朴,大巧若拙——都是好词。

何灯红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取不出什么文雅的名字,但“守拙”这两个字他喜欢。

守着本分,不耍聪明,老老实实做人。

何灯红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希望儿子也这样。

林青霞听完何灯红的解释,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守拙,好名字。前辈自己取的?”

何灯红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说是从字典里翻出来的,翻了得有大半个晚上。

林青霞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的光是那种柔和的、带着点心疼的亮。

林青霞打了一行字:“前辈辛苦了。守拙,就守拙。”

女儿的名字是林青霞取的,叫何望舒,林青霞在手机上打字给何灯红看:

“望舒,古代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神,后来也代指月亮。我希望她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不需要太耀眼,但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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