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问了句：“望舒，会不会太复杂了？以后上学写名字，别的孩子都写完了，她还在写。”
林青霞被何灯红这句话逗笑了，肩膀轻轻耸了一下，打手语说：“不会的，孩子上学还早呢，到时候肯定已经会写了。”
何灯红没有再说什么，他觉着“望舒”确实好听，比“守拙”好听多了。
何灯红有点后悔没让林青霞给儿子也取一个，但转念一想，守拙也挺好的，朴实。
双胞胎的出生顺序是女孩先出来的，所以何望舒是姐姐，何守拙是弟弟。
何灯红一开始还纠结过这个问题，想着姐姐比弟弟大几分钟到底算不算大。
后来不想了，几分钟也是大，姐姐就是姐姐。
何望舒比何守拙安静，不太爱哭，但脾气倔。
何守拙看起来憨憨的，实际上鬼点子多，经常把姐姐惹哭了然后自己一脸无辜地坐在旁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一次何守拙把何望舒搭的积木推倒了，不是不小心，是故意伸手一扫，哗啦一声全塌了。
何望舒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积木块，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何守拙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无辜得像是说“不是我干的”。
何灯红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问了一句“谁干的”，何守拙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何望舒抽抽噎噎地用手指着弟弟。
何灯红蹲下来，看着何守拙那张装无辜的脸，叹了口气，说了句“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何守拙当然听不懂，何望舒也听不懂，但何灯红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何灯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能是觉得好笑，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屁孩就知道使坏了，长大了还得了。
也可能是觉得无奈，两个孩子从在娘胎里就开始抢营养，出来了抢玩具、抢零食、抢妈妈的怀抱，以后还不知道要抢什么。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从古至今，从没变过。
何灯红把何守拙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让他面壁坐着，说“坐五分钟，不许动”。
何守拙不知道五分钟是多久，但他知道爸爸生气了，老老实实坐着，两只脚在沙发沿上晃来晃去。
何灯红转过身去哄何望舒，把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问她要不要重新搭。
何望舒抽噎着点了点头，靠在何灯红怀里，小手抓起一块积木慢慢地搭。
何守拙面壁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姐姐在搭积木，嘴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何灯红有时候会想，两个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何望舒会不会真的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何守拙能不能守住那份笨拙的本分。
这些事谁说得准呢，当父母的只能尽力，剩下的看孩子自己的造化。
林青霞的产假结束后就回研究所上班了，两个孩子白天送到小区门口的托育中心，晚上接回来。
何灯红的工作时间也调整了，尽量接半天的活或者能在下午四点前结束的活，这样他能赶在托育中心关门前去接孩子。
接回来之后做饭、喂饭、洗澡、哄睡，一套流程走完差不多九点多。
林青霞有时候加班到七八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来——
看着两张小脸在昏暗的灯光里安静地呼吸，偶尔伸手轻轻碰一下他们的脸颊，指尖触到那层嫩滑的皮肤，心里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何灯红有时候会在林青霞加班回来的晚上多等林青霞一会儿，两个孩子睡了，客厅的灯调成暖黄色的暗光。
何灯红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随便刷着视频，机械右臂搁在扶手上。
林青霞推门进来的时候何灯红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一句“回来了”，然后去厨房把留的饭菜热一下端出来。
林青霞吃饭的时候何灯红就坐在对面，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林青霞吃完了何灯红去洗碗，洗完了回到客厅，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有一回林青霞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何灯红，何灯红转过头看她，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加班后的疲惫，是另一种更亮的、带着点灼热的东西。
林青霞伸出手指在何灯红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牵着何灯红的手往卧室走。
何灯红跟着林青霞走，心里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关了灯的房间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光，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林青霞白天在研究所里是那个话不多、做事认真、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助理研究员，在外人面前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过分热情，从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
但在这间卧室里，在何灯红面前，林青霞像是换了一个人。
何灯红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发现林青霞这个“另一面”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刚结婚不久的一个晚上，何灯红还在想该怎么说“我们睡觉吧”这种话，林青霞已经直接贴上来了。
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欲拒还迎的贴，是直接的、干脆的、像在战场上做决策一样果断的贴。
何灯红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青霞吗？
后来何灯红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林青霞这种“变脸”的瞬间。
林青霞会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在何灯红刷手机的时候突然靠过来，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何灯红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温热而急促。
何灯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林青霞。
林青霞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何灯红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
但是林青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嫌弃或者勉强，只有一种纯粹的、直接的、不绕弯子的渴望。
林青霞在床上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她打手语的时候动作轻柔而克制，像是怕动作太大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