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枕边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5/22 13:55:28 字数:2058

但在这张床上,林青霞的手会紧紧地抓着何灯红的背,指甲掐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林青霞的腿会缠着何灯红的腰,缠得很紧,像是怕何灯红跑掉。

林青霞的嘴唇会咬着何灯红的肩膀,不是真的咬,是含着,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留下一点点湿意。

何灯红有时候会被她这种热情弄得有点招架不住,何灯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体算不上多好,左腿是义体,右臂是机械,干活干多了腰背时不时酸痛。

但林青霞不在意这些,她从来不在意何灯红身上那些残缺。

林青霞会在何灯红喘气的时候停下来,等何灯红缓过来再继续。

林青霞会用手语问何灯红“前辈累了吗”,何灯红每次都说不累,然后继续。

何灯红知道自己在逞强,但他不想让林青霞失望。

林青霞等了何灯红那么多年,从二十出头等到快三十,把最好的年华都花在了等何灯红开口这件事上。

何灯红觉得自己欠林青霞的,不是身体上的亏欠,是时间上的、心意上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回结束后,林青霞趴在何灯红胸口,手指在何灯红锁骨上慢慢画圈。

何灯红低头看着林青霞的头顶,头发散着,有几缕扫在何灯红下巴上痒痒的,何灯红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叫了”。

林青霞抬起头看着何灯红,表情有些茫然,然后脸颊慢慢地红起来,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林青霞打手语说“我没有”,何灯红说“你有,我听见了”。

林青霞把脸埋进何灯红胸口,不肯再抬头。

何灯红嘴角弯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臂收紧了。

林青霞确实叫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声音,是很自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点沙哑的、像呜咽又像叹息的声音。

林青霞平时不能说话,但在那种时刻,那些被堵在喉咙里许多年的声音会自己跑出来,不受控制,无法压抑。

那些声音不大,但很真实,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何灯红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胀的、像是有什么液体从胸口漫到喉咙再漫到眼眶的感觉。

何灯红有时候会在白天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想起这些,不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也不是在家带孩子的时候,是在那些极其短暂的、属于他自己的空隙里——

比如等活的时候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比如两个孩子午睡了何灯红和林青霞各忙各的谁都不说话的时候。

那些画面会自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不需要刻意去回忆,就像水面下的气泡,到了时候自己就往上冒。

何灯红靠在石墩上,左腿伸着,机械右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那道长疤被晒得有些发痒。

何灯红眯着眼睛,脑子里闪过昨晚林青霞的样子——

林青霞咬着嘴唇,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林青霞的手抓着何灯红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何灯红记得自己当时低头看着林青霞的手,那只手不算漂亮,手指上有握笔留下的茧。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但何灯红觉得那只手很好看,比任何精心修饰过的手都好看。

何灯红收回思绪,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青霞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晚上研究所聚餐,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何灯红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给托育中心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会早点去接孩子。

挂了电话,何灯红朝劳务市场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灰扑扑的路面上,像一个正在慢慢移动的问号。

晚上的事情何灯红安排妥当了,两个孩子接回来,喂了饭,洗了澡,哄睡了。

何灯红坐在客厅里等林青霞回来,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何灯红靠着沙发,左手搭在扶手上,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

窗外的街灯把窗帘映成一片昏黄的橙色,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何灯红等着等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慢慢歪向一边。

林青霞回来的时候何灯红已经睡着了,她推开门看见何灯红歪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放得很轻。

林青霞走到沙发前蹲下来,看着何灯红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何灯红醒了,眨了眨眼,看见林青霞蹲在面前,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回来了?”何灯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青霞点了点头,打手语说“聚餐结束了”,何灯红站起来说“我去给你热饭”,林青霞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摇了摇头,打手语说“吃过了,不饿”。

何灯红又坐回去,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还在无声地闪着画面,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鼓动,楼上不知道哪一户人家在放音乐,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

林青霞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何灯红肩上。

何灯红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去,搂住林青霞的肩膀。

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一吸一呼,像是在用同一对肺叶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霞用手指在何灯红手背上慢慢划了一行字。

不是手语,是写字,一笔一划,很慢,何灯红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起落。

林青霞写的是——“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再要一个?”

何灯红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林青霞。

林青霞没有抬头,还靠在何灯红肩上,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住了。

何灯红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

“等守拙和望舒再大一点吧。现在两个已经够忙的了,再来一个,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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