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霞的手指又动了起来，在何灯红手背上继续划：“我身体挺好的。前辈不用担心我。”
何灯红握住林青霞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是担心你，是心疼你。你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带孩子，连觉都睡不够。等两个孩子上幼儿园了，轻松一点了，再说这事，行不行？”
林青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脸往何灯红肩窝里埋了埋。
何灯红知道林青霞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热闹的家，孩子越多越好。
林青霞自己是在“浴淋市希望港湾”孤儿院里长大的，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过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她一个人。
那种孤独感像一根刺，扎在林青霞心底最深处，平时不疼，但每到某些特定的时刻就会隐隐作痛。
林青霞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体会那种感觉，所以她想要很多孩子，让这个家永远热热闹闹的，永远有人说话，永远有人笑。
何灯红理解林青霞的心情，但他更在意林青霞的身体。
剖腹产两个已经是对身体的大折腾了，再来一个，何灯红不放心。
何灯红不是不想要，是想要但不敢要。
何灯红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人挺矛盾的，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什么都想管。
明明自己都活得一塌糊涂，偏偏还想给别人撑伞。
但何灯红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过日子吗，哪有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去做的。
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摸着摸着，也就过去了。
何灯红蹲在玩具店货架前，左手拿着一个会发光的陀螺，机械右臂的银白色手指轻轻按着包装盒边缘。
何望舒站在何灯红左边，两只小手扒着货架最底层，眼睛盯着那个陀螺，嘴巴微微张着。
何守拙站在右边，手里已经攥着一个变形机器人，但目光明显也飘向了陀螺。
何灯红把陀螺翻过来看了看价签，三十八块。
何灯红又看了看家庭支出账本——手机备忘录里那行数字，这个月的零用额度还剩一百二。
“爸爸，买这个。”何望舒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很笃定。
何灯红把陀螺放回货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何灯红低头看着何望舒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又看了看何守拙那张假装不在意的脸。
“这个月买不了。钱要留着交托育费，还要买米买油。”
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语气里没有愧疚也没有为难，只是在陈述事实。
何望舒的嘴巴瘪了一下，何守拙把变形机器人也放回去了，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
何灯红蹲下来，和两个孩子平视。
何灯红用左手摸了摸何望舒的头顶，手指粗糙的茧子蹭过细软的头发。
“钱这个东西，要用在必须用的地方。吃饭要钱，喝水要钱，穿衣服要钱，住房子要钱。”
“把必须花的钱花完了，剩下的才能买玩具。这个月剩下的不够买这个陀螺，但下个月可能就够了。”
何守拙眨了眨眼，问了一句：“那下个月能买吗？”
“看情况。如果有更需要的玩具出来，就买那个。玩具这个东西，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今天觉得这个好，明天看见更好的就想换。所以不着急，慢慢挑。”
何望舒低着头，手指在货架边缘划来划去。
过了一会儿何望舒抬起头，说了句：“那下次有更好的再买。”
何灯红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牵着两个孩子往收银台走。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何守拙的脚步骤然慢了。
何灯红顺着何守拙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排小包装的奶酪棒。
“想要？”何灯红问。
何守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贵”。
何灯红看了一眼价签，九块九一包，六根。
何灯红拿起两包放在购物篮里，说零食可以适量吃，但不能过量。
何望舒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爸爸也吃”，何灯红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回家的路上，何望舒坐在何灯红左臂上，何守拙被他用机械右臂托着，银白色的手指稳稳地卡在何守拙的腋下。
两个孩子一人拿着一根奶酪棒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奶白色的碎屑。
林青霞下班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吃过晚饭在客厅里玩积木。
何灯红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青霞换好家居服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何灯红的背影。
林青霞抬起手打手语，动作轻快：“今天给他们买什么了？高兴成这样。”
何灯红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就买了两包奶酪棒，玩具没买，钱不够。”
林青霞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林青霞走进客厅，在何望舒旁边坐下，看何望舒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高塔。
何望舒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妈”，然后继续专注地把积木一块一块往上叠。
晚饭后，何灯红和林青霞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两个孩子在地毯上追着一个会发光的球跑来跑去，笑声把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何灯红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跌跌撞撞的身影，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何灯红偏过头看了林青霞一眼，林青霞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研究所的工作群消息。
“青霞，”何灯红开口，“再过几个月他们该上幼儿园了。”
林青霞抬起头，放下手机，等何灯红继续说。
“我在想，到时候让荷玖禄去幼儿园盯着。不是明着盯，是借着公济世巡查的名义进去，暗中看着他们。”
林青霞的眉头动了一下，打手语的速度不快：“前辈担心什么？”
何灯红沉默了两秒，左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担心校园霸凌。你小时候被欺负过，我小时候也被欺负过。那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不想让他们也经历那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