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万一出点什么事，等老师发现、等家长知道，已经晚了。有些阴影一旦种下去，拔不掉的。”
林青霞盯着何灯红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
林青霞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行字：“前辈说得对。但不要让孩子发现。他们需要正常的校园生活，不是被监视的感觉。”
何灯红看完，把手机还给林青霞，点了点头。
“不会让他们发现的。荷玖禄也不会穿军装去，不会顶着那副红色挑染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校园里正常上课下课，偶尔看他们一眼。”
林青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何灯红的手背上，拇指在他粗糙的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幼儿园开学的日子定在九月初，浴淋市的天气还带着夏末的闷热。
何望舒和何守拙背着同款不同色的书包——粉色的和蓝色的，是林青霞在网上挑的，书包正面印着两只卡通兔子。
何灯红把两个孩子送到幼儿园门口，蹲下来帮他们整了整衣领。
何望舒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何守拙的头发刚剪过，短短的，露出圆圆的脑袋。
“听老师的话，跟小朋友好好玩，不许打架。”
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语气里的认真听得很清楚。
何守拙点了点头，何望舒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手牵手走进幼儿园大门。
何望舒回头看了一眼何灯红，抬起小手挥了挥，何灯红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何灯红走出那条街，拐进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闭上眼睛。
分身荷玖禄那边的感知从待机状态中浮起来，像从水底浮向水面。
荷玖禄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一条血肉模糊的廊道里，黑色的军装披风垂在身后，侧马尾的发梢扫过肩膀。
荷玖禄从“矛盾”中调取出一些要素，那些无形的感性材料在意识指引下组合、编织、凝固。
一套崭新的校服出现在手中，深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白色的翻领，左胸口绣着幼儿园的校徽。
荷玖禄把校服展开抖了抖，材质摸起来和普通校服一模一样，但那些从感性材料中构筑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和普通校服有任何区别。
荷玖禄把军装解下来叠好，放在廊道边的一张椅子上，换上那套校服。
头发也从红色挑染变成了全黑色，扎成一条普通的马尾，垂在脑后。
红色的眼眸在眨眼间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光泽。
荷玖禄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岁左右的身高，普通的校服，普通的马尾，普通的眼睛。
荷玖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普通的、没有疤痕的、干干净净的皮肤。
荷玖禄迈步朝廊道外面走去，步伐轻快，像一个要去上学的小学生。
荷玖禄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自动裂开的侧门飞出来的时候，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封禁人员看了荷玖禄一眼，没有多问。
幼儿园离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不远，荷玖禄飞过去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从宏观世界切入微观世界，以五分之一光速掠过城市上空，然后在幼儿园门口那条巷子的拐角处重新浮现。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转瞬即逝的猩红色光痕，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光痕。
荷玖禄走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门卫大爷抬头看了一眼荷玖禄，问了句：“新来的？”
荷玖禄点了点头，说了句：“嗯，今天转过来的。”
门卫大爷没有多问，挥了挥手让荷玖禄进去了。
荷玖禄在学校里先去了园长办公室，她推开门的时候，园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园长抬起头看见荷玖禄，愣了一下——这个孩子看起来比普通小学生稍微大一点点，但那身校服和那张脸确实是学生的模样。
荷玖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园长面前。
纸上盖着公济世浴淋市分部的公章，印着一行简短的文字：兹有我部娥姝荷玖禄，因工作需要，需在贵园进行例行巡查，请予以配合。
园长的目光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荷玖禄。
园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荷玖禄先开口了。
“我不会影响正常教学秩序。您就当我是这里的学生，给我安排一个座位就行。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转学来的。”
园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园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学籍卡，填上了荷玖禄的名字，放进档案柜里。
“一年级二班，班主任姓王。我让人带你过去。”园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荷玖禄摇了摇头说不用，自己去找就行。
荷玖禄从园长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教学楼方向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有太阳、有花朵、有小动物，色彩鲜艳得有些刺眼。
一年级二班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孩子们偶尔的应答声。
荷玖禄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何望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桌上，眼睛盯着黑板。
何守拙坐在何望舒旁边，身体歪着，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整个人往后仰着，像是在挑战重力的极限。
荷玖禄推开门，走进去。
班主任王老师正站在黑板前写拼音，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荷玖禄，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早上园长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会有一个转学生过来。
“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王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孩子转过头看着荷玖禄，然后又转回去了。
何望舒也看了一眼，目光在荷玖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盯着黑板。
何守拙连看都没看，还在研究怎么让椅子保持平衡。
王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靠墙的空位，荷玖禄走过去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