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看完结论，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陈卫国选择了正面硬攻，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这条路障当作“需要攻克的障碍”来看待。
陈卫国的目光越过那两辆越野车，落在路障后面大约三百米处的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上。
那栋楼的四楼窗户后面有灯光在闪，不是手电筒，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屏幕光，一闪一闪的，规律得像心跳。
“那不是雇佣兵，”陈卫国把望远镜递给张海，“看四楼那扇窗户。他们在发电报。不是用无线电，是用可视光源在给某个方向的人传递信息。”
张海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变了：“他们在召唤什么。”
陈卫国没有回答，他已经在心里重新评估了局势。
这支私人武装不是在守卫什么重要目标，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的任务不是挡住特遣军，而是让特遣军在路障前消耗足够多的时间，足够让那个接收到信息的东西赶到战场。
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一定不是人类。
“一组二组正面压制，三组跟我来。”
陈卫国把推演终端塞回装备包，转身朝东侧的废墟走去。
陈卫国没有跑，步伐还是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变了——
辩证场的微光从体表的红黄色波纹变成了更明亮的、更密集的橙红色光晕，像一把正在被抽出鞘的刀。
三组四名成员跟在陈卫国身后，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剩下的八人分成两组，在张海的指挥下沿着公路两侧展开，每人间隔五米，利用废墟碎块和翻倒的车辆作为掩护，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私人武装的第一波火力来得比预想中早，机枪从越野车车顶吐出火舌，子弹打在废墟碎块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弹头在混凝土表面撞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
特遣军成员没有还击——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武器，而是因为他们的武器不是为了打人类设计的。
辩证场投射枪能压制异常，能封禁异物，但对人类的威力与一柄手电筒相当。
他们真正的武器不是枪，是辩证场本身。
密集的弹雨在接近特遣军成员时开始偏转，不是被什么力场弹开了，是辩证场在子弹飞行的路径上制造了一个微观的“矛盾”。
子弹作为物质世界的正常存在，其运动轨迹遵循物理规律。
而辩证场本身不改变物理规律，它只是在子弹飞过的空间中临时放大了“空气阻力”这个概念的效应。
每一颗子弹在进入辩证场覆盖范围后都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摩擦力构成的软墙，速度锐减，轨迹弯曲，最终在距离特遣军成员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
张海蹲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楼板后面，手里握着推演终端。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前方敌人的热源分布，每一个光点都标注着坐标和置信度。
张海的右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锁定了越野车后面那个正在指挥射击的人——
那人的热源特征与其他雇佣兵不同，体温更高，心跳更快，脸上没有佩戴任何护目设备，说明他不需要。
那个人是共济会的“石匠”，张海的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那个人的坐标标记为优先目标，数据通过推演终端内置的短距通讯模块发送给了其他七名队员。
七个人在同一瞬间收到了信息，又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优先压制“石匠”，切断对雇佣兵的精神引导。
那个“石匠”没有使用任何外在的封禁物，他的能力是内在的，通过共济会数千年来秘传的某种仪式在意识层面与某个玄外存在建立了连接。
“石匠”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波动，并在潜意识层面施加影响，让那些雇佣兵在恐惧时更加恐惧，在愤怒时更加愤怒，在犹豫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这不是操控思维，是放大既有情绪。
雇佣兵们不是被逼着开枪的，他们是“自愿”开枪的，只是因为他们的恐惧和愤怒被放大到了临界点。
张海站起来，从楼板后面闪出半个身体。
张海没有冲向那个“石匠”，而是朝他的方向伸出右手，手掌张开，五指分开。
张海身上的辩证场在那个瞬间从全身汇聚到右手，红黄色的光在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号，那些符号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原理在现实层面的物质化显现。
光球从张海掌心射出，速度不快，轨迹也不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越野车和机枪掩体，准确地落在那个“石匠”所在的位置。
光球没有爆炸，没有释放任何冲击波，它只是在那里“扩散”。
辩证场在扩散过程中将“石匠”周围三米内的空间全部覆盖，在那个空间里，任何“非理性”的情绪波动都被强制中和了。
那个“石匠”感觉到了变化，他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慌。
他“石匠”的能力——放大他人情绪——本身正在被辩证场解构，就像一块冰被放在常温下，不是被砸碎的，是自然而然地、不可逆转地融化。
“石匠”的体温开始下降，心跳从急促变得紊乱，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失去“石匠”引导的雇佣兵们在几秒内就崩溃了，不是被击败的，是那些被放大的恐惧和愤怒在一瞬间彻底紊乱失控了。
而他们在紊乱状态下突然看清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向一群穿着灰绿色作战服、戴着认知滤网面罩、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的人倾泻子弹。
失控的情绪从一个人传染给另一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丢下枪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机枪声停了，枪声稀了，然后彻底沉默了。
张海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辩证场释放后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