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的目光越过那两辆越野车,落在三百米外那栋半塌的居民楼上。
四楼的窗户后面,那个闪烁的光点已经消失了,但张海知道,那个信号已经发出去了,那个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远处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不是裂缝在扩大,不是那只眼睛在睁开,是云层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像有一场大火在天上烧,但看不到火焰,只能看到光。
那光从云层背面透出来,一明一灭的,有节奏,像心跳。
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小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整体性的摇晃,是更局部的、更混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时推挤着土层和碎石。
那些震动从南边来,从浴淋市的方向来,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陈卫国带着三组从东侧的废墟里绕出来,正好回到主路上。
陈卫国站在张海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南边那片被暗红色光芒染透的天空。
陈卫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平静不是硬撑出来的,是经过了太多次类似的场面之后自然形成的肌肉记忆。
陈卫国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来了。”来的不是普通东西。
那是资本家在秘密实验室里用从共济会获取的异常样本培育出来的半成品“异物”。
它在分类上介于异常和普通生物之间,既有从意识世界渗透而来的悖规律性质,又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物质世界的物理规则。
这种杂交特性让它比纯粹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更难对付,因为它不完全遵循悖规律存在的逻辑——辩证场对它有效,但效果打了折扣。
它的外形无法用已有的词汇准确描述,人类的语言是在对物质世界的认知基础上建立的,而这个东西的形态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来自物质世界。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近似的比喻,它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半透明的、内部有暗红色光点在流动的琥珀色胶状物。
它的大小相当于一辆小型货车,表面不断鼓出又缩回的泡状凸起,每一个泡的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落地后在地面上短暂停留,然后像活物一样朝四周蠕动、扩散。
第七小队在公路上展开,十二个人排成一条弧线,间距四米。
每个人的推演终端都在运转,红黄色的光纹在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跳动,数据处理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但从队员们的表情能看出结果——
那个东西的威胁等级至少在“城镇级”,以十二人的集体辩证场,封禁它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陈卫国把推演终端从装备包里抽出来,握在左手里。
陈卫国没有看屏幕,屏幕上的数字和结论他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了。
陈卫国的右手摸向腰间那枚银灰色的、拳头大小的圆盘——物质维稳存在投射器的便携版本。
圆盘的表面有一圈红黄色的光带,在陈卫国拇指按压的瞬间亮了起来,光带从暗到明,从静止到旋转,在掌心投下一圈不断扩大的光环。
光环覆盖到前方约二十米处的地面上,在地表形成了一圈直径大约十米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稳定场。
稳定场内的空气变得清澈了,雾气和灰尘被逼退到圈外,连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缝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了一样,不再继续扩大。
那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在靠近稳定场时减慢了,不是停止了,是它表面的泡状凸起开始密集地爆裂。
灰白色雾气大量释放,在空中形成一层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屏障。
屏障没有完全挡住稳定场,但让稳定场的有效范围从直径十米缩小到了六米左右。
“它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张海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意外藏不住。
大多数低级异常不具备“知道”的能力,它们只是存在,只是渗透,只是按照某种固定的、近乎机械的模式行动。
但这个不一样,它在学习,在适应,在对封禁措施做出有针对性的反应。
陈卫国没有接话,他的右手还握着那个圆盘,左手已经开始在推演终端上划拉了。
陈卫国调出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在战前共享的浴淋市全境异常能量分布图,图上有几个红点还在闪烁——
那是被标记为“高危”的能量源,其中有一个就在他们南边不远处,而且正在向北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那不是这个,是另一个。
陈卫国把终端塞回装备包,右手的圆盘收起来,左手从腰间拔出辩证场投射枪。
枪身是灰黑色的,表面没有光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卫国扣动扳机,一束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辩证场脉冲从枪内打出,击中了那个东西的侧翼。
脉冲在接触其表面的瞬间炸开,像一小团红黄色的烟花,在那个东西的胶状身体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坑的周围,那些半透明的物质开始发黑、萎缩、碎裂。
碎裂的部分从主体上剥落,掉在地上,变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不是声音的声音,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振动,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的、类似尖叫的东西。
特遣军十二个人同时感觉到了那声尖叫,有人的膝盖软了一下,有人的手抖了一下,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辩证场在尖叫的冲击下剧烈波动,红黄色的微光从稳定的波纹变成了杂乱的光晕,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子。
陈卫国没有后退,他往前迈了一步。
辩证场在体表的波动在第二步迈出时稳定了,第三步时恢复到了战前的强度,第四步时甚至更强了——
陈卫国的集体辩证场在超人意志的驱动下突破了原来的上限,红黄色的光从体表溢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另外十一个人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那种变化,他们的辩证场自动与陈卫国同步,频率从之前的各自独立变成了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