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场的表面有裂纹，但没有碎。
“向指挥部报告：第三小组已进入浴淋市西郊，正沿规划路线向东推进。当前坐标████。”
“预计抵达时间——三小时。如果路上遇到阻碍，可能会更晚。但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会更早。”
白亦真没有用通讯设备，通讯设备在浴淋市已经基本失效了——
不是硬件坏了，是“传输”这个概念在空中被污染了，信号发出去，另一端收到的只有白噪音。
白亦真的话是对身边的一名队员说的，那名队员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根银白色的天线状装置，装置顶端有一个可以旋转的镜面。
白亦真把镜面对准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方向，然后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
这不是通讯设备，这是“信息光束”——一种利用可见光脉冲传递信息的单向传输装置。
光束不会被概念污染干扰，因为光本身是物质世界最基本的物理现象之一，只要“光速”这个常数没有被篡改，光束就能抵达。
当然，前提是接收端有人能看到那束光。
队员把装置举过头顶，镜面缓慢旋转，对准了远处那个半透明的球状力场。
白亦真的话被转换成一组光脉冲，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从镜面射出。
一束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淡蓝色光柱穿过灰蒙蒙的空气——
穿过废墟和浓烟，穿过那些漂浮在空中尚未沉降的概念碎片残渣，最终落在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封禁场外壁上。
光柱接触封禁场表面的瞬间，力场微微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封禁场内部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那束光，解码了光脉冲中包含的信息，然后将信息显示在了指挥室的一块屏幕上。
赤乌兔看见了那行字，纽扣眼睛眨了眨，三瓣嘴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走吧。”白亦真把推演终端合上，塞回装备包，迈步朝前走去。
第三小组继续向东推进，穿过西郊的工业区，穿过一片被“荒芜”碎片覆盖过的住宅区，穿过一条堆满了倒塌电线杆和扭曲钢架的主干道。
每经过一个关键节点，白亦真就停下来做一次现场信息采集——
用检测仪测现实稳定性，用推演终端记录环境数据，用肉眼观察、用耳朵倾听、用一切可用的感官去捕捉那些可能被遗漏的细节。
白亦真不是在浪费时间，她是在用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一张“战场认知地图”。
没有这张地图，CCP特遣军无法做出正确的封禁决策……
有了这张地图，哪怕信息不完整，至少你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是危险的、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
在一个十字路口，白亦真停下来。
路口的四个方向都堆满了废墟，只有西边来时的路是通的。
北边的路被一栋倒塌的楼彻底封死了，楼体碎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混凝土碎块，堆成一座三四层楼高的碎山。
东边的路还在，但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粉末的纹路呈螺旋状，中心有一个黑点。
那是异境碎片“基石”的沉降残留——粉末本身已经没有活性了，但那个螺旋的纹路还在释放微弱的、肉眼看不见的“秩序终结”概念残留。
南边的路也堆满了废墟，但废墟的缝隙之间有一条勉强能通过的窄道，窄道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和脚印，脚印的方向是从南向北——
有人在不久前从南边走过来，经过了这里。
白亦真蹲下来查看那些脚印，脚印的尺码不大，是女性的脚，鞋底花纹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脚印的边缘很清晰，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身体重心很稳，步伐有力，不是在跑，也不是在逃。
白亦真没有多想，她站起来，转身，带领小组朝东边那条被螺旋粉末覆盖的路走去。
不是因为那条路好走，是因为那条路的方向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
粉末覆盖的路面走起来像踩在滑石粉上，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才能站稳。
灰白色的粉末被鞋底带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尘雾，尘雾接触到灰蓝色作业服的表面时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热锅上。
那是粉末中残留的微弱概念活性在接触人体辩证场时发生的自然反应——无害，但说明这条路还远没有到“安全”的程度。
走了大约两百米，粉末层变薄了，从半厘米厚变成薄薄的一层，又走了一百米，粉末完全消失了，路面露出下面本来的沥青颜色。
沥青表面布满了龟裂，裂缝里有干涸的、像某种植物汁液一样的暗绿色液体。
白亦真没有去碰那些液体，她从装备包里抽出一个多层认知滤网采样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盒子，盒子的一面有一个可伸缩的取样口——把取样口对准一道裂缝，按下按钮。
取样口伸出一根极细的玻璃管，管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暗绿色液体，然后缩回盒内。
盒子内部的多层滤网开始工作，将液体样本中的“物质成分”和“概念成分”分离开来。
几秒后，盒盖上的一个小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结论：
物质成分：有机碳化合物，来源于某种植物的腐烂残留；概念成分：含有低强度的“生命衰减”概念残留，浓度低于有害阈值。
白亦真把采样器收回装备包，继续往前走。
路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民房变成了高大的厂房和仓库——他们进入了浴淋市东郊的工业区。
这里的建筑比市区的新，大多是重合战争之后重建的。
外墙用的是那种灰白色的预制板和大量裸露的管线，管线里流淌的辩证场能量液已经漏光了，只剩下干涸的、发黑的管道内壁。
工业区的街道比市区宽，但废墟更少。
不是没有被破坏，是被破坏的方式不一样。
市区的建筑是被概念碎片从内部瓦解的，碎得彻底，碎成了粉末和碎块；工业区的建筑更多是被物理力量从外部摧毁的——
墙上有弹孔，有爆炸痕迹，有被某种高温光束切割过的整齐断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