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中客特遣队第三小组在西郊遇到了‘荒芜’碎片的沉降残留,绕过去了。矛盾核弹引爆后,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中和了。”
“剩下的要么在跑,要么在躲,要么已经不存在了。”
荷玖禄点了点头,把“独裁”从膝盖上拿起来,杖尖朝下,撑在地面上。
荷玖禄站起来,军装外套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荷玖禄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盯着墙上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些还在闪烁的红点,一个一个地数。
不是荷玖禄需要知道具体的数字,是她需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专注,保持那种“还没结束”的警觉。
赤乌兔蹦到荷玖禄脚边,蹲下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纽扣眼睛也盯着那些红点。
赤乌兔没有说话,荷玖禄也没有说话。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那些生物组织缓慢搏动的声音,和远处廊道里传来的、CCP特遣军成员部署稳定锚时的脚步声和工具碰撞声。
那些声音很小,但很稳。
像一把尺子,在量过了太多混乱和崩溃之后,终于量到了一段还算平整的路面。
不急,不慌,一步一步地量。
战局在最初几个月的猛烈交锋后,渐渐陷入了一种胶着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公济世和联合国的维和部队没能一举击溃共济会和资本家的私人武装,对方也没能攻破任何一个公济世的核心分部。
战线像一条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今天向东推进几公里,明天又被逼退回来,后天又在另一个方向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战争的残酷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是那种电影里演的、炮弹在主角身边爆炸但主角拍拍灰继续跑的残酷——
是真正的、血肉横飞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而且死得毫无意义的残酷。
维和部队的一个连队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遭遇了资本家私人武装的伏击,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增援赶到的时候——
那个连队一百二十多人只剩下不到四十个还能站着的,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伤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地上散落着弹壳、绷带、破碎的防弹插板,还有几本被血浸透了的、随身携带的辩证唯物主义读本。
书页被风吹开,翻到某一页就停住了,那一页上印着“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
这几个字被血洇湿了,但还能看清。
公济世的封禁人员在另一个战区遭遇了共济会释放的高强度概念碎片,那碎片携带的概念是“孤立”——
不是物理上的隔离,是意识层面的彻底隔绝。
那片碎片覆盖的区域里,每一个被困住的人都感觉自己被从整个世界上剥离了,你能看见其他人,能听见他们说话,但你无法与他们产生任何形式的连接。
你伸出手,你的手穿过了对方的手,不是物理上的穿透,是“接触”这个概念在你们之间失效了。
你在里面喊叫,对方听不见,不是声音被阻隔了,是“听见”这件事失去了意义。
封禁人员花了三天三夜才把那片碎片的活性压制到安全水平,但这些天里被困在里面的人有的疯了,有的自杀了,有的就那么坐着,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人民群众在这几个月里做了一切能做的事,后方的工厂开足了马力,生产线上昼夜不停地流淌着弹药、装备、药品、食物。
那些工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更久,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要求加班费,因为加班费这个概念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时间,是前线的人还能不能等到这批物资送达的时间。
在那些已经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人民群众的觉悟在这场战争中一次又一次地让全世界刮目相看。
没有人被强迫献血,但每一个献血站门口都排着长队……
没有人被强迫捐款,但募捐账户里的数字在战争爆发后的头几天就突破了重建时期的最高纪录……
没有人被强迫参与后勤保障,但每一个社区的物资集散点都有志愿者在自发地工作,分拣、打包、装车。
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他们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在最开始几个月的攻势中消耗了大量弹药和燃料,这些东西在革命前的世界里可以用钱买到,但现在不行了。
公济世和联合国在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周就联合向全球各国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战时法律:
禁止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个人向已被认定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敌对势力”的资本家及其关联实体、共济会及其下属组织出口任何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弹药、燃料能源、药品医疗设备、食品饮用水、通讯器材、交通工具、建筑材料、以及任何可能被用于军事目的的其他物资。
违反者将被视为“人类文明公敌”,面临全球范围内的经济封锁、外交孤立、以及军事打击。
这份法律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月,有一个小国的政府在资本家的巨额贿赂下偷偷打开了一条走私通道,把一批军用燃料运到了私人武装的控制区。
消息在三天内被公济世的情报网络截获,第五天,联合国的维和部队就出现在了那个国家的边境线上。
维和部队不是在入侵,而是“执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
那个小国政府在压力下被迫交出了参与走私的官员名单,逮捕了涉案人员,查封了走私通道,那条通道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金钱在常规情况下是能够兑换物品的纸张,但在特殊情况下——
在全球供应链被战争撕裂、国际贸易被战时法律管制、被制裁的对象无法从任何正规渠道获得任何物资的情况下——它真的就只是纸张。
资本家手里攥着堆积如山的钞票,但他们买不到子弹,买不到汽油,买不到药品,买不到食物。
不是没货,是没人卖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