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石匠”被红黄色脉冲击中了胸口佩戴的徽章,徽章在他胸口炸开,碎片划破了他的脸和脖子,他尖叫着倒下去,双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另一个“石匠”激活了手里的封禁物——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由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眶里亮起了暗绿色的光,那光不是向外照射的,是向内吸收的。
周围的光线开始向骷髅头的眼眶里流动,像水被吸进下水道。
隧道里的暗红色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变暗,从暗红变成更暗的红,从更暗的红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灰黑。
一个封禁人员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枚概念中和手雷,拉开保险销,扔了出去。
手雷在隧道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炸开——不是爆炸,是“释放”。
一团红黄色的光从手雷内部向外扩散,像一颗被压扁了的小太阳。
那团光在接触到骷髅头释放的暗绿色吸光场的瞬间,两者开始互相抵消,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是像正反物质相遇一样,在接触的界面上同时化为乌有。
骷髅头的光灭了,手雷的光也灭了。隧道重新回到暗红色应急灯的光照之下。
那个“石匠”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布满裂纹的骷髅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最后的希望碎成了粉末。
那个“石匠”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端着辩证场投射枪、举着现实稳定锚、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的封禁人员和维和部队士兵。
那个“石匠”把骷髅头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后面几层的抵抗比前面更微弱,“石匠”们有的已经逃了,不是往深处逃,是往没有被封禁的出口逃——
他们知道这道防线守不住了,谁也不想给共济会陪葬。
有的还在抵抗,但他们的封禁物在集体辩证场的持续冲刷下已经损耗殆尽,有些封禁物连激活都做不到。
那些“石匠”拿着几块毫无反应的金属疙瘩挡在通道中间,样子看起来很可笑,也很可悲。
荷玖禄没有参与每一场战斗,她的任务不是和其他娥姝一同清剿敌人,是找到那些被拐的娥姝。
荷玖禄在经过每一层通道的时候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用“矛盾”的感知去扫描周围的空间。
微观世界的帷幕在荷玖禄的意识深处拉开,荷玖禄“看见”了地下设施的完整结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隧道网络,这是一个由自然洞穴、人工开挖的通道和后来加装的金属结构共同构成的、经过多次扩建和改造的复杂迷宫。
地下共有七层,第一层是入口和防御工事,第二层是物资仓库和弹药库,第三层是人员宿舍和生活区——
第四层是“石匠”的训练和装备维护区,第五层是封禁物的储存和研究区。
第六层和第七层在感知中是一片模糊的、被某种高强度的概念屏障覆盖的区域,荷玖禄的“矛盾”无法穿透那层屏障,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但是荷玖禄能感觉到——第六层和第七层里,有她熟悉的“矛盾”搏动的频率。
那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那些频率在被屏障遮挡的情况下变得极其微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听隔壁房间的人在说话,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你知道有人在说话。
荷玖禄加快了脚步,地下第五层的通道尽头,有一道厚重的、用某种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金属铸造的门。
门的表面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见的开启装置。
它就是一整块金属板,嵌在岩石墙体里,像一颗被塞进眼眶里的假眼球。
门的中央刻着共济会的标志——分规与曲尺的图案,中间是那个字母“G”,上方是全知之眼。
图案的线条里嵌着一种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东西,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荷玖禄站在门前,抬起“独裁”,杖尖抵在字母“G”的正中央。
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猛地一亮,那些从杖身上“站”起来的字形在空气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序列,然后同时向杖尖涌去,像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杖尖与金属门接触的位置开始发光,不是红黄色的辩证场的光,是另一种颜色——
荷玖禄从未见过的一种颜色,介于铜绿和铁锈之间,同时包含着金属的冷和血液的热。
门没有开,但门没有拒绝。
荷玖禄感觉到门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独裁”的试探。
那不是一个机械装置被激活的反馈,不是一个电子系统被解锁的信号,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两块同源的磁铁在靠近时互相吸引的那种回应。
共济会在地下深处封存了数千年的东西,那些连公济世都不知道的、从人类文明的黎明时期就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它们在那扇门的另一侧,沉默地、耐心地、像石头一样地等待着。
荷玖禄收回“独裁”,退后一步。
一个封禁人员走上前来,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装置。
那是一个现实稳定锚的微型化版本,专门用于破解这种被概念加固的封禁结构。
封禁人员把装置贴在门板上,按下启动键。
装置表面的红黄色光纹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像玻璃珠碰撞一样的脆响。
封禁人员退后几步,蹲下来,双手护住头。
装置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脆响越来越密集,从单个的“叮”变成了连续的“叮叮叮叮”,像一台老式打字机在高速运转。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和所有的光同时停止了。
安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那扇门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不是被撬开的,是沿着分规与曲尺图案的线条——沿着那些嵌在金属中的暗红色物质——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两半门板向内侧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敲鼓一样的巨响。
门板倒下时扬起的灰尘在隧道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