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指挥部的评估报告通过特制通讯设备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接收器里,那声音是经过压缩和加密的,在嘈杂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可辨。
研究部门远程观测和精准验证后得出的结论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转述了出来,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绪化的措辞,只有事实——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资本”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唯物辩证武器对“资本”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不是因为“资本”太强大了,是因为“资本”不是“诡异”。
它不是从意识世界的裂缝中渗出的异常,不是被封禁的异物,不是从异境中剥离出来的概念碎片。
“资本”自打人类文明第一次拥有生产资料并彼此交换需要的生产资料以来便存在,它是人类社会的产物——
是生产关系的物质化显现,是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
你可以用辩证场中和一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异常,但你不能用辩证场中和“钱”这个概念本身,因为“钱”不是悖规律的存在。
“资本”是客观存在的、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在人类社会的特定发展阶段承担着特定功能的东西。
荷玖禄听着那段评估报告,红色的眼眸盯着密室深处那片还没被灯光照到的黑暗。
那黑暗开始变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是黑暗本身在“凝聚”。
那些原本均匀分布在空间中的暗影开始向一个中心点收缩,像墨水被吸进吸管,像雾气被风吹进同一个角落。
黑暗越收越紧,越收越密,从弥漫的状态变成了凝聚的状态,从气体的状态变成了液体的状态,从液体的状态变成了固体的状态。
那是一个三角形,等边的,每一条边的长度都超过了一辆公交车的车身。
三角形的边框是由某种暗金色的、像熔化后又凝固的金属一样的物质构成的,边框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从内部向外渗透的,像血管在皮肤下搏动。
三角形的内部不是空的,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比最深的黑夜还要浓稠的黑暗。
然后那颗眼睛睁开了,不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是那颗眼睛本身就是黑暗的创造者。
三角形的每一条边开始发光,发那种介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的、像落日余晖一样的光。
光从边框向三角形的中心流淌,像水流进干涸的河道,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露出一片清澈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它的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但形状更加接近于球体,虹膜覆盖了整个可见表面,没有眼白的分界。
虹膜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色调,它在不断地变化,每一秒都呈现出金色、红色、紫色、蓝色以及所有介于它们之间的过渡色。
虹膜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不是向外照射的,是向内吸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虹膜的深处燃烧,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当作了燃料。
三角形的每个角上各有一束光芒从边框向外放射,那光芒是纯白色的,亮到刺眼,亮到你不能直视它超过一秒。
三束光芒从三个角同时射出,在三角形的正上方交汇于一点,然后从那个点向外扩散,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密室穹顶的光环。
光环的亮度是均匀的,没有任何闪烁或脉动,它就在那里,像一盏从来没有被关掉过的、从亘古就亮在那里的灯。
那只眼睛的“注视”越来越沉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高处压下来,压在你的肩膀上、压在你的胸口上、压在你的意识上。
那不是敌意,不是恶意,不是任何带有情感倾向的注视。
那只眼睛不恨你,不爱你,不关心你的存在,不关心你的死活,不关心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那只眼睛只关心一件事:你值多少钱。
荷玖禄感觉到了那种注视,那种把你整个人拆解成一个个可量化的指标、每一项指标都被标上价格、然后加总成一个数字的注视。
你的身体值多少钱,你的劳动能力值多少钱,你的知识储备值多少钱,你的社会关系值多少钱,你的生命本身值多少钱——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不知道多少位,每一个数字都在那只眼睛的虹膜上闪烁。
在眼睛完全凝聚成形的同时,一群人从密室深处的几条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像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风衣的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分规与曲尺的图案,上方是全知之眼。
他们的手上戴着戒指,戒指的戒面上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字母“G”,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某种荷玖禄认不出的古代文字。
其中一个站在队伍前列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分规和曲尺——
不是那种建筑师和石匠使用的普通工具,而是放大了数倍的、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纹路的“异物”。
另一个共济会成员手里拿着一卷东西,那卷东西展开来大约有一米长,材质不是纸也不是羊皮卷,而是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半透明的、像蛇蜕一样的薄膜。
薄膜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书写系统。
那些文字的位置在不断变化,有的从上一行跳到下一行,有的从页首滑到页尾,有的干脆从薄膜上脱落,在空气中飘浮几秒后消散。
那是圣法卷,共济会“三重伟大之光”之一的异物。
“三重伟大之光”之二的分规与曲尺、之一圣法卷——
共济会这次带来的不是普通的封禁物,是那些从远古时代就被封存的、从未被公济世记录过的、只存在于共济会内部文献传说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