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被“打倒”的,是被“淘汰”的。
就像一个物种在自然选择中因为不适应环境而慢慢灭绝一样,资本主义制度在全球范围内因为不适应人民群众的需求而慢慢消亡了。
不是被外力消灭的,是自己把自己淘汰的。
社会的生产生活在战争结束后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和大发展。
不是那种“数据上好看但老百姓感觉不到”的发展,是真真切切的、每一个人都能从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的发展。
核聚变反应堆在战后被大规模部署到了每一个需要能源的角落,电费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即使是最偏远的山村也能享受到稳定、廉价、清洁的电力。
全自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商品堆满了商店的货架,价格低到普通工人一个小时的工资就能买下一整周的粮食。
免费的教育和医疗覆盖了所有人,不再有“学区房”,不再有“天价医药费”,不再有人因为看不起病而放弃治疗,不再有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
阶级矛盾因为公有制的大规模覆盖被消除,不是“缓和”,是“消除”。
因为在生产资料公有制的条件下,“阶级”这个概念本身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没有资本家,没有剥削,没有剩余价值的无偿占有,没有一小撮人占有绝大部分财富而大多数人仅能维持生存的那种极端不平等。
当然,社会中仍然存在着分工的不同、收入的差异、生活方式的多样性,但这些差异是建立在“每个人的基本需求都被满足”这个前提之上的。
没有人会因为没有钱而饿死,没有人会因为没有钱而冻死,没有人会因为没有钱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生病却无能为力。
那些东西在旧时代是常态,在新社会是历史书上才会出现的、被反复批判的、再也不会回来的黑暗记忆。
全世界持续数千年或者几百年的民族矛盾,在第四次世界大战后得到了恰当的调和。
不是因为民族矛盾突然消失了,而是因为导致民族矛盾的根源——
经济上的不平等、资源分配的不公、历史遗留的领土和宗教冲突——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被系统地、有步骤地、持续不断地处理了。
经济发展滞后地区的基建投资大幅增加,交通、通讯、能源网络把偏远地区和中心城市连接在了一起。
医疗、教育资源向这些偏远地区倾斜,年轻人的就业机会和上升通道被拓宽。
不是“扶贫”式的、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的、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
发达地区提供技术和资金,欠发达地区提供劳动力和资源,双方在合作中各取所需、共同发展。
当人们发现另一个民族的人不是在“抢走自己的工作”而是在“和自己一起把蛋糕做大”的时候,那些建立在“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基础上的偏见和敌意就会慢慢消退。
不是一天消退的,是日积月累的、像冰在春天里一点一点融化一样消退的。
春天很长,冰很厚,但春天的温度一直在那里,冰总有一天会化完。
在战后重建的浪潮中,何灯红家的生活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何灯红曾经居住过的浴淋市的那间出租屋早就改建成了公租房小区里的一套两居室,租金便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水电费因为核聚变技术的普及降到了象征性的水平。
何灯红还是那个何灯红,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醒,左腿的义体每三个月需要做一次维护,右下角关节那里会先出现细微的异响。
但是何灯红在工地上的活计变了——不是搬砖扛水泥了,是在工地上开全自动化的工程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有液压驱动的机械臂和履带式底盘,操作起来就像玩一个巨型的、真实的第一人称游戏。
何灯红用脑机接口控制它们,左手在控制面板上调节参数,右手握着操纵杆,机械右臂的蓝色光晕在工地的灰尘和阳光下时隐时现。
工头老赵还是那个工头老赵,但老赵不再承包私人工地的活了,他在战后加入了一家国营建筑公司,公司承接的都是政府项目——
修路、建桥、盖学校、盖医院。
工资比以前低了一些,但福利好得多,五险一金交齐,还有带薪年假和定期体检。
老赵在退休的那一天请工地上所有人吃了一顿饭,酒喝多了,拉着何灯红的手说:“老何啊,咱们这帮人,赶上好时候了。”
何灯红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和老赵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闷了。
何灯红之前攒下的钱没怎么花,不是不想花,是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吃饭有食堂,看病有医保,住房有补贴,孩子现在的学费也只是象征性的数额。
那些钱就躺在银行卡里,数字每个月涨一点,但何灯红很少去看那个数字。
不是不在乎,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钱够用就行,多了也没用。
何灯红把这笔钱拿去做了一些理财,不是炒股——何灯红不懂那些——
是把钱存进了一家国营的、由政府背书的、收益率很低的、但绝对安全的储蓄账户。
每个月的利息够给两个孩子买几箱牛奶和一些课外书,剩下的继续存着。
何灯红有时候会想,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这笔钱可以给他们当学费或者房子的首付。
但转念一想,到时候学费可能已经全免了,房子可能也已经是标配了。
何灯红想到这里就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时代变得太快我跟不上”的、带着点无奈和庆幸的笑。
何灯红机械右臂的维护费用还是由公家承担的,这倒不是因为何灯红有什么特殊待遇,是因为这是国家的政策规定:
任何在重合战争或第四次世界大战中因伤致残的公民,其义体的维护、维修、更换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
何灯红的机械右臂是在那次重合战争中失去的,但那不重要,因为政策的标准是“因公致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