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怎么说给孩子们听？
何望舒有一次在吃晚饭的时候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那种……就是电视上放的那种，那种魔法少女？”
何灯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何望舒。
何望舒的眼神很平静，不像是试探，像是确认。
何守拙也放下了筷子，安静地等着。
何灯红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你妈就是个普通上班的，什么魔法少女，那都是电视上演的。”
何望舒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何守拙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爸爸，拿起筷子也继续吃饭了。
那天晚上何灯红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烟抽了两根，第二根只抽了一半就掐灭了。
何灯红回到屋里，经过孩子们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灭了。
何灯红站在走廊里，左手插在口袋里的那颗珍珠耳钉——何水清留下的那对中的另一只——
指腹在珍珠表面慢慢摩挲，站了一会儿，回房间躺下。
荷玖禄那边的感知浮上来，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独裁”杖身上的小篆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荷玖禄从廊道的窗台飞出去，切入微观世界，以五分之一光速掠过浴淋市的夜空——
那些高楼、管线、中继器、投射器在微观世界的概率云中变成模糊的、不断涨落的光点。
荷玖禄飞过浴淋市东区那个住宅小区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
荷玖禄在十二楼的窗外悬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飞，飞向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封禁的高危渗透区，飞向那些还需要娥姝的地方。
某一天，傍晚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何灯红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初中教材，机械右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
茶几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支笔，笔帽没盖，滚在书本的缝隙之间。
何望舒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发扎成一条干净的马尾。
何守拙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时不时掉在地上，捡起来继续转。
“把作业本收一收，”何灯红翻开教材，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我提问，你们答。答不上来的，自己翻书找答案。”
何望舒把面前的练习册摞起来放到茶几一角，坐回板凳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
何守拙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坐正了一些，但身体还是歪着的，手里的笔没停。
“历史。”何灯红翻开到标记过的那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抬起头看着两个孩子。
“公济世是在公元多少年突然降临在地球的？”
何守拙的手猛地停住了，笔夹在指缝间，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似的坐直了，嘴巴比脑子快：“2024年！”
何灯红看着何守拙，没有说对也没说错，目光转向何望舒。
何望舒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2024年。公济世原生文明的代表‘剥削者’在2024年突然降临地球，随后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了公济世分部。”
何灯红翻过一页，继续问：“列举一些全世界共同发生过的‘诡异’事件。”
何望舒沉默了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
“‘黑深残效应’。全世界范围内，当人们对现实的悲观情绪超过某个临界值时，那种悲观情绪会反过来影响现实，让事情真的变得越来越糟。”
“那不是心理作用，是被观测到的、可验证的现象。‘重合战争’，从意识世界子宇宙渗透到物质世界的‘诡异’大规模频繁出现，威胁全人类的生存安危。”
“还有‘渗透病毒’引发的全球诡异疫情，那些病毒不是从自然界演化出来的，是从意识世界的子宇宙渗透进来的，种类繁多，传播方式各异，没有统一的生物学特征。”
何灯红听完，目光转向何守拙。
何守拙还保持着坐直的姿势，手里的笔不转了，被捏在掌心里。
“第四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是什么？”
“萝莉岛战役。”何守拙答得干脆，没有犹豫。
“萝莉岛战役之前，战争是胶着的、双方僵持的状态。萝莉岛战役之后，联合国和公济世在舆论阵地和战场阵地上对共济会形成了单方面压制。”
“因为人民群众第一次以集体辩证场的形式直接介入了战争，并且证明了这种介入是有效的、不可阻挡的、共济会和资本家无法复制的。”
何灯红看着何守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何灯红没有评价，低下头翻到教材的下一页。
“地理。”
何望舒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准备好迎接下一个科目”的本能调整。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最开始以多少个公济世分部为全球监测网络节点？”
“一百二十七个。”何望舒答得很快。
何灯红继续问：“现在的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以多少个公济世分部为全球监测网络节点？并且新增了哪些城市的公济世分部为新的全球监测网络节点？”
何守拙抢在姐姐前面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背一篇已经滚瓜烂熟的课文：
“现在的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以三百一十二个公济世分部为全球监测网络节点。”
“新增的城市包括但不限于我国的薪焰市、蓉城市、深海市，国外的有墨尔本、孟买、开普敦、里约热内卢、伊斯坦布尔、拉各斯、卡拉奇——”
“反正一开始地球上所有城市都有公济世分部，不只是省会和大城市，连县级市和乡镇都有。”
何守拙说完换了一口气，把笔重新夹回指缝间，转了一圈。
何灯红看着何守拙那张因为说了一大段话而微微泛红的脸，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教材。
后面的问题涵盖了物理、生物、化学——
从量子纠缠的基本原理到认知适应作物的基因表达机制，从辩证场熔炉的热力学模型到异境移植植物的细胞壁结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