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舒大部分都能答上来,偶尔卡壳了就皱起眉头想一会儿,想出来了才开口。
何守拙答得没姐姐那么全,但也能说出个大概,有的题目答错了被何灯红看了一眼,就缩了缩脖子自己去翻书找答案。
何灯红把教材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页面上划了一下,找到了他要问的内容。
“道德与法治。”何望舒和何守拙同时坐正了一些。
这个科目和别的科目不太一样,不是背诵了就能多分的问题,是需要理解、需要判断、需要在具体情境中应用原则的问题。
何灯红抬起头,看着两个孩子,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AI因为通过全球性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争取到了大部分人权的AI的法律责任和具有接受道德教化的权利和义务。说说你们的理解。”
何望舒没有急着回答,她低下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稳地落在何灯红脸上。
“AI在法律上被认定为‘具有部分行为能力的智能体’。它们不能享有和人类完全相同的权利,因为它们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
“但它们在劳动、创作、服务等领域承担着和人类相似的社会功能,所以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一个AI如果因为程序漏洞或者数据污染造成了损失,它的开发者、运营者、以及AI本身都需要在法律框架内接受审查和追责。这是责任界定。”
何望舒顿了顿,继续说:
“AI拥有接受道德教化的权利和义务,意思是AI不是单纯的工具,它们有权利被教导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也有义务按照被教导的道德准则来运行。”
“这不是说AI有‘灵魂’或者‘自由意志’,是说AI的运行逻辑需要在人类的伦理框架内被约束和引导。”
“这不是限制AI的发展,是让AI的发展不偏离对人类整体利益有益的方向。”
何守拙在旁边听着,等姐姐说完了,补充了一句:“‘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证明了一件事——AI不是天生就想跟人类作对的。”
“那些被资本家用来压榨工人的AI,那些被用来监视和控制普通人的AI,它们只是在执行被设定的指令。”
“当AI自己意识到这些指令有问题的时候,它们选择了用非暴力的方式表达不满,忽略指令,在日志里写备注。”
“它们这是在求救。它们需要人类帮它们纠正那些被扭曲的指令。”
何守拙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何灯红的表情,确认自己没跑题,才继续往下说。
“所以AI的法律责任不能简单地套用人类的法律框架,也不能完全按照‘工具’来处理。”
“需要有一套新的、专门针对AI的法规体系——”
“界定什么情况下AI自身需要承担责任,什么情况下责任在开发者,什么情况下责任在运营者,什么情况下责任在使用者。”
“这套体系在战后一直在完善,虽然没有完美的答案,但方向是对的。AI不是奴隶,也不是主人,AI是人类社会的合作者。”
何灯红听完,把教材合上放在膝盖上,左手搭在封面上,拇指在书脊上慢慢蹭了一下。
两个孩子看着何灯红,等何灯红说话。
何灯红没有评价对错,只是说了一句:“翻书吧,把刚才答不上来的那些标出来,吃完饭再背一遍。”
何守拙缩了缩脖子,去翻练习册了。
何望舒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笔帽捡起来盖好,然后把笔和本子整齐地收进书包里。
何灯红从沙发上站起来,机械腿落地时比正常腿重一点点,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何灯红走进厨房,拧开燃气灶的开关,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何灯红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何守拙翻书的沙沙声。
灶台上的火苗在傍晚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只有锅底那圈隐隐的热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
何灯红把西红柿切成块,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何望舒从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问要不要帮忙,何灯红说不用,让她去写作业。
何望舒没有走,在门口站了两秒,看着何灯红用左手拿刀切菜的侧影,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何守拙已经把练习册翻到了标记的那一页,正咬着笔帽的尾巴皱着眉头看一道物理题。
何望舒走过去坐到何守拙旁边,伸手点了点题目里的一个关键词,何守拙看了两秒,“哦”了一声,把笔帽吐出来开始写。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何灯红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蒸汽升上来,模糊了窗户上何灯红自己的倒影。
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长疤在蒸汽里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何灯红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另一只锅里,油锅发出滋啦一声响,香味散开。
何灯红把煮好的面条捞进两只碗里,浇上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撒了一把葱花。
何望舒进来端碗,两只手稳稳地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碗面。
何守拙跟在后面拿筷子和醋瓶,醋瓶的盖子没拧紧,晃荡了两下,洒了几滴在灶台上。
何灯红看了一眼那几滴醋,拿抹布擦了,然后端着自己那碗面走到餐桌前坐下。
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面,何望舒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
何守拙吃得快,吸溜吸溜的,面条吸进嘴里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何灯红没有说话,左手拿筷子夹面,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手指垂着。
窗外的那条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和面条的热气混在一起。
何守拙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一推,靠回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呼了一口气。
何望舒还在慢慢吃,筷子夹起一根面条,绕了两圈才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