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两侧的墙壁是高科技机械与血肉组织交织的结构。
银白色的金属面板表面有精密的电路纹路在流动,面板之间的接缝处嵌着暗红色的生物组织,那些组织有脉搏在跳动,血管脉络在墙壁表面像树根一样蔓延。
地面是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合成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廊道里的光线柔和而均匀,从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介于白色和淡蓝色之间。
赤乌兔从廊道拐角处蹦了出来,蹲在半空中,纽扣眼睛盯着何灯红。
三瓣嘴咧开那个惯常的弧度,但底下的东西比平时的戏谑更深一些。
“吱咕咕。来了?封禁单元在六楼,我让人带你上去。”
赤乌兔从半空中蹦到何灯红肩膀上,蹲下来,前爪搭在何灯红的衣领上。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看看这个。我瞎编的档案,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赤乌兔从嘴巴里吐出一张折叠的纸——不是从肚子里反刍出来的,是它用“要素”直接从档案系统里调取后物质化的。
纸的材质和公济世内部使用的标准档案纸一模一样,左上角印着那个由“公济世”三个字杂糅而成的公济世标志。
何灯红接过来,展开。
“异常编号:公济世-玖玖玖。通用代号:何灯红。定义:䷚。危害评级:城镇。可控风险指数:贰。”
何灯红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纸上的字是标准的宋体,排版整整齐齐,和那些荷玖禄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领到的每一份文件一模一样。
外观描述写得详细,行为特征写得详细,异常特性写得详细。
封禁措施写得详细——冬眠舱的型号、温度、湿度、维持液的成分、稳定场发生器的型号和输出功率,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附录里还有一份事件报告摘录,报告编号、日期、事件类型、描述,格式规范得像真的一样。
何灯红把整页纸看完,把纸叠了两折,还给赤乌兔。
“行。就这样。”
“吱咕咕。你不觉得哪里写得太夸张了?什么‘壳状增生结构’、‘存在性回溯’、‘现实扭曲脉冲聚焦点’——我编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写科幻小说。”
赤乌兔把纸叼回来,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夸张不夸张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人会去查。”
何灯红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淡调子,和平时在工地上说“把这堆砖搬过去”一模一样。
赤乌兔从何灯红肩膀上蹦下来,落在地上,蹲坐着,纽扣眼睛的光闪了闪。
“吱咕咕。行。你说行就行。走吧,去六楼。人已经在等了。”
从三楼大厅到六楼的传送节点在廊道的另一头,何灯红走过去的时候,经过那条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经过那些嵌在墙上的球形感应器。
感应器表面的血管在何灯红经过时会微微发亮,识别他的能量特征,然后暗下去。
赤乌兔重新蹲在何灯红肩膀上,纽扣眼睛的光一明一灭。
到了传送节点,赤乌兔从何灯红肩膀上蹦下来,蹲在柱体顶端。
“你进去。到了六楼会有人在传送节点等你。穿防护服的,我安排的。”
“他只知道你是需要被封禁的‘异常’,不知道你是谁。你不用跟他说话,跟着走就行。”
何灯红点了点头,走进传送节点。
光膜从柱体之间升起,失重感传来,持续了不到一秒。
光膜消散的时候,何灯红站在了一条新的廊道起点。
廊道比楼下的窄,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更多的血管脉络。
那些暗红色的生物组织在这里更加密集,脉动的频率也比楼下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高速运转。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传送节点外面,防护服是银白色的,头盔的面罩是半透明的深灰色,看不清脸。
那人朝何灯红点了点头,转身朝廊道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何灯红跟在后面。
六层的廊道比楼下安静,没有封禁人员走动。
也没有造福部门的职员在走廊里匆匆而过,只有墙壁上那些血管脉络脉动的微弱声响和远处某个大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廊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是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门上嵌着小小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房间编号。
H-01,H-02,H-03。H-04。
穿防护服的人停在H-04门前,在门旁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那人侧过身,朝何灯红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何灯红推开门,走了进去。
封禁单元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
墙壁是浅灰色的金属板,没有血管脉络,没有球形感应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房间正中央放置着一台冬眠舱,型号乙-II型,外壳是哑光白色的惰性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透明观察窗。
冬眠舱的盖子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内壁是深灰色的,能看到底部有几个细小的液体循环口。
冬眠舱的外壁上加装着三层环形的设备,那是定锚-叁型现实稳定场发生器,每一层都有巴掌宽,表面有细微的红黄色光纹在缓慢流动。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远程监控摄像头,镜头比普通的监控摄像头粗一圈,前端加装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滤镜,滤镜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穿防护服的人走到冬眠舱旁边,在舱体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冬眠舱内壁的液体循环口开始有透明的液体渗出来,从底部慢慢上涨,速度不快,像是有人在往一个浴缸里放水。
维持液是无色透明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通过观察窗边缘那个小小的液位指示器来判断液面的高度。
何灯红站在冬眠舱旁边,左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机械右臂垂在身侧。
何灯红低头看着舱内那层正在缓慢上涨的透明液体,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