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玄身”的强度非常高,强度至少比之前萝莉岛战役中遇到的那些东西高得多,荷玖禄本来可以在那个近乎凝滞的时间环境内结束战斗。
然后发生了意外,荷玖禄的魔法思维“独裁”杖尖点向那个“玄身”的意识核心时,周围的物理常数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不该发生的变化。
不是“玄身”的能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诡异”能够做到的事情,是物质世界本身在那一瞬间出现了错误——
就像一台运转了数十亿年的精密机器,某个齿轮突然跳了一齿。
那个物理常数的数值在普朗克时间尺度内从A变成了B,又从B变回了A。
整个变化过程短到任何仪器都无法捕捉,但荷玖禄的“矛盾”捕捉到了。
因为在那个常数发生变化的瞬间,荷玖禄的身体从宏观世界的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感知框架中被猛地拽了出去。
不是被折叠,不是被压缩,是被“抛出”。
就像荷玖禄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圆盘上站着,圆盘突然急停,荷玖禄的身体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
物质世界就是那个圆盘,而荷玖禄就是那个被甩出去的人。
荷玖禄推测,导致那个物理常数发生错乱的原因——
是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在持续的重合过程中出现了某种更深层的、目前还没有被任何理论模型预测到的相互作用。
两道墙在互相挤压的过程中,交界处的某些区域会承受超出正常范围的应力。
当应力超过某个临界点时,物质世界本身的规律就会在局部区域出现短暂的、不可预测的错乱。
那个“玄身”恰好出现在错乱发生的区域,或者反过来,错乱的发生与“玄身”的存在有某种因果关系。
荷玖禄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荷玖禄现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不在物质世界了,周围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半透明的胶状树、由独立旋转薄片堆叠而成的山脉、淡橙色的流动天空、散发着淡紫色光的球体状果实——
这些东西不是物质世界的正常事物,物质的形态在物质世界中是被物理规律严格约束的,而这里的“物质”以一种在物质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方式存在着。
这里是意识世界子宇宙,或者洞天。
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学术上有明确的定义,但在实际感知中很难区分——
意识世界子宇宙是意识世界内部自生的、相对独立的子空间,洞天则是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在重合过程中相互侵蚀、相互渗透产生的混合空间。
荷玖禄此刻没有能力去做精确的判断,但她倾向于认为这里是洞天。
因为荷玖禄还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矛盾”在运转,而“矛盾”的本质决定了它需要在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的交界处或者物质世界才能正常工作。
如果这里是纯粹的意识世界子宇宙,本体何灯红体内的“矛盾”应该已经完全联系不到荷玖禄这边了。
荷玖禄试着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建立联系——不是通过通讯设备,荷玖禄从来不用那些东西,而是通过“矛盾”本身。
荷玖禄的意识沿着“矛盾”铺展开来的感知网络向宏观世界方向延伸,穿过那些由概率云构成的微观领域——
穿过那道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之间正在缓慢崩塌的墙,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越来越稀薄的、像雾气一样的介质。
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应,没有信号,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还存在的东西。
荷玖禄没有被这种状态击垮,她的意识还是何灯红的意识,她经历过太多事情了——
萝莉岛的地下密室、何水清的死亡、何守拙的死亡、何望舒的审判、本体何灯红被封禁进冬眠舱。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锤子,在荷玖禄的意识上敲出了一个凹陷,那些凹陷叠在一起,把她的整个存在变成了一块坑坑洼洼的铁板。
再多敲一锤子,也不过是多一个坑而已。
荷玖禄悬浮在那层半透明的平面上,红色的眼眸盯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山脉。
完全脱离与地球的联系,被困在意识世界子宇宙或洞天的某个角落,公济世很难找到荷玖禄甚至根本找不到她。
这个现实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引发恐慌,但在荷玖禄这里,这个现实甚至没有在她的意识表面激起什么像样的波澜。
不是因为荷玖禄她不害怕,是因为“害怕”这个情绪在她身上已经不太能持续了。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地球上,荷玖禄每天做的就是接收任务、出任务、封禁“诡异”、回到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等待下一个任务。
在这里,荷玖禄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
探索环境,寻找出口,如果找不到出口就继续探索,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为止,或者直到死在这里为止。
两者之间的区别没有大到荷玖禄需要产生情绪波动的程度,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是不会再害怕失去什么的。
荷玖禄开始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缓慢移动,飞行,不是走,从悬浮状态切入微观世界,再切回宏观世界,从概率云中坍缩又出现。
在远离物质世界的这片诡异空间里,“矛盾”的运转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比在地球上更加顺畅。
荷玖禄推测这是因为这里的“物质”更接近意识世界的本质,而“矛盾”作为一种连接物质与意识的媒介,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能够卸掉在物质世界中需要承受的某些阻力。
飞行速度被荷玖禄刻意放慢了,不是遇到了阻碍,是因为她需要观察。
在陌生的环境里,快是致命的。
荷玖禄需要知道每一处地形、每一种生物、每一段空间褶皱的分布,才能判断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是危险的、哪里可能隐藏着出口。
荷玖禄飞过那片由半透明胶状物构成的树林。
在荷玖禄经过的时候,那些“树”的“树干”表面脉动的纹路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不规则脉动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由远及近的波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