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坝悬浮在赤乌兔旁边，那些数码花瓣的飘动速度比平时慢，像是连它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不能唤醒本体何灯红吗？本体和分身之间的联系是绝对的，本体何灯红醒过来，荷玖禄那边的感知就会被同步过来。”
“何灯红只要看一眼、听一下、感受一下那个世界的气息，我们就能知道荷玖禄在哪里、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赤乌兔从柱子上蹦下来，落在绿坝面前半空中，蹲坐着，纽扣眼睛对上绿坝的琥珀色眼睛。
“吱咕咕。你说得对，我能唤醒本体何灯红。冬眠舱的控制面板就在封禁单元里面，我随时可以让人把何灯红从冬眠中唤醒。但我不能这么做。”
绿坝的电子眼闪了一下，“为什么？”
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纽扣眼睛的光变得锋利起来。
“第一个原因，时间流速。荷玖禄被困在意识世界子宇宙或者洞天里，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物质世界不一样。”
“我在数据空白的位置测量到了明显的时间膨胀效应，虽然无法精确计算，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比物质世界快得多。”
“荷玖禄在那个世界待一秒钟，物质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分钟、几小时、甚至几天。”
“如果我现在把本体何灯红从冬眠中唤醒，他的意识会通过本体与分身之间的联系瞬间同步荷玖禄那边的一切感知。”
“而荷玖禄那边的感知是在那个快时间流速的世界里积累的——”
赤乌兔顿了顿，前爪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在一秒钟内接收到了原本应该在几小时、几天内才能接收到的全部感官信息。”
“那些信息不是压缩包，不是可以解压后慢慢处理的东西，它们会在那一瞬间同时涌入意识。”
“人的意识不是无限带宽的通道，当涌入的信息量超过意识的处理能力时，意识就会从内部开始碎裂。”
“不是‘承受不住’的那种碎裂，是像一块玻璃被同时从几千个方向施加压力一样，在没有任何一个受力点特别大的情况下，因为受力点太多太密集而整体粉碎。”
绿坝身边的二进制码流转速度降了下来，那些数码花瓣几乎停止了飘动。
“你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唤醒本体何灯红，他的意识会因为荷玖禄那边积累的感官信息一次性涌入而崩溃？”
“不是‘可能’会崩溃，是‘一定’会崩溃。”
赤乌兔的声音比平时低，那种惯常的戏谑完全消失了。
“我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当了这么多年剥削者，见过的意识崩溃案例比你写过的代码行数还多。每一个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信息过载。”
“当一个人在意想不到的短时间内接收到超出其意识处理能力的信息时，意识就会像一台被注入了过量数据的处理器一样——”
“先是过热，然后卡顿，然后彻底死机。本体何灯红和分身荷玖禄之间的意识联系是绝对的、无缝的、没有任何缓冲机制的。”
“荷玖禄那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本体何灯红这边在同一瞬间就会同步接收到什么。”
“没有延迟，没有过滤，没有‘我可以选择不接收’的选项。”
赤乌兔从半空中蹦跶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
“荷玖禄在那个世界已经待了多久，我们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物质世界快多少，我们也不知道。”
“这两个‘不知道’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我们无法预测本体何灯红被唤醒的那一刻，他的意识需要同时处理多少信息。”
“有可能是几分钟的信息量，有可能是一整天的信息量，也有可能是一整年甚至更久的信息量。”
“如果他需要同时处理一年份的感官信息——你能想象吗？”
“一年份的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以及那些在意识世界子宇宙或洞天里才会产生的、物质世界根本不存在的感知类型——”
“全部在一秒内涌入一个从未经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普通人的意识里。那个人的意识会在一秒内被撕成碎片。”
绿坝沉默了几秒，电子眼内部的绿色光路缓慢旋转，“那第二个原因呢？”
赤乌兔竖起第二只前爪，“第二个原因，就是意识相通的那一刻产生的‘线’。”
“本体何灯红和分身荷玖禄之间的意识联系是绝对的、不可切断的，但那种联系在正常状态下是‘安静’的——”
“信息在流通，但不产生任何可以被外部观测到的信号泄漏。”
“然而，当两具躯体的意识从‘分处不同世界的不完全同步状态’强行切换回‘完全清晰完全的链接状态’时，链接通道会在重新建立完整同步的那一瞬间产生一个巨大的能量脉冲。”
“那个脉冲不是任何人类目前已知的通讯信号，不携带任何可解析的信息。”
“但脉冲会在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那道墙上打出一个短暂的、微小的、像针尖一样的孔。”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起来。“那个孔存在的时间极短，短到任何已知的测量手段都无法捕捉。”
“但它存在的那一瞬间，荷玖禄所在的那个世界——如果那个世界里存在拥有足够高等智慧的文明——就有可能通过那个孔‘看见’什么东西。”
“不是看见地球，不是看见物质世界，而是看见‘那里有一个入口’。”
“他们不需要知道入口通向哪里，不需要知道入口的另一边有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一个入口’，就够了。”
赤乌兔竖起第三只前爪，“如果那个世界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能够利用意识世界或洞天的悖规律进行空间定位的程度——”
“他们就能通过那个短暂的、针尖大小的孔，逆向推导出物质世界的地球在意识世界外的大致宇宙坐标。”
“不是精确坐标，不是经纬度那种可以用数字表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