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这个位置在意识世界以外的拓扑结构中处于第几层、第几个节点’一样的定位信息。”
“一旦他们获得了这个定位信息，他们就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外部信号引导的情况下，直接从自己的世界向地球发射探测信号——”
“或者更糟，他们直接向地球派遣先遣队。”
赤乌兔把前爪放下来，纽扣眼睛的光重新变得平稳。
“那个世界会出现什么样的文明，我们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文明拥有什么样的技术、什么样的能力、什么样的目的，我们不知道。”
“那个世界的文明对人类文明是友善的、敌对的、还是完全漠不关心的，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是——”
“他们也许有能力在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那道墙上打出一个孔，或者利用别人打出的孔。”
“这样的人——如果‘人’这个字可以用于描述他们的话——我们不应该轻易地让他们知道地球在哪里。”
绿坝悬浮在赤乌兔旁边，琥珀色眼睛内部的绿色光路旋转得比平时慢。
“所以你的意思是，唤醒本体何灯红可能会导致两个灾难性的后果。第一，本体何灯红的意识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崩溃。”
“第二，荷玖禄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文明也许有可能通过意识同步产生的能量脉冲定位到地球的宇宙坐标，然后对地球发动攻击。”
“两者只要发生一个，就是不可逆的。”
“吱咕咕。”赤乌兔点了点头，长耳朵在脑后轻轻晃动。“而且这两个灾难中有一个是‘可能发生’，另一个是‘一定会发生’。”
“时间流速差异导致的信息过载是物理规律决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意识同步产生的能量脉冲是本体与分身在重新建立完整链接时的必然产物，就像两块磁铁在靠近时必然会互相吸引一样，不产生反而才奇怪。”
“我做不成什么，什么都做不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唤醒本体何灯红，让他在冬眠舱里继续睡着。让荷玖禄在那个世界里继续待着。”
赤乌兔从蹲坐的姿势站起来，在空气中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朝廊道的方向。
“我去调取公济世原生文明在数千年前保存的关于意识世界子宇宙和洞天的研究资料。”
“那些资料被封存在数据库的最深层，加密等级很高，高到连我都没有直接访问的权限。”
“但现在是紧急情况，我可以以剥削者的身份申请临时青色权限。”
“那些资料里可能会有关于‘两个不同世界之间的意识链接’的理论推演和案例分析，可能会有关于‘时间流速差异导致的信息过载’的解决方案。”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我都得去翻一遍。”
绿坝飘过来，跟在赤乌兔旁边，那些二进制码和数码花瓣随着她的移动而流动。
“我跟你一起去。那些资料里如果有需要数字层面解析的内容，我的‘源代码’能帮上忙。”
赤乌兔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加快速度朝廊道深处飞去，绿坝跟在后面。
一兔一娥姝穿过那条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飞过那些嵌在墙上的球形感应器，飞过那些脉动的血管脉络，飞向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最深处的数据库节点。
那个节点在其中一个正方体的核心位置，不是通过廊道能够到达的地方，需要通过空间折叠才能进入。
赤乌兔在节点外围停下来，纽扣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由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化的光点构成的“门”。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以某种复杂的数学规律运动，每一个光点的轨迹都被精确地编码，只有掌握了编码规律的个体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这扇门。
赤乌兔蹲坐在门前，纽扣眼睛盯着那些运动的光点，沉默了几秒。
然后赤乌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公济世-地球-亚洲-浴淋市-剥削者-赤乌兔。申请访问第七层封存数据库。青色权限验证码——”
赤乌兔的前爪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一串由数字、字母和某种不属于任何人类文字系统的符号组成的代码浮现在空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
那些运动的光点在代码浮现的瞬间全部停止了运动。
它们在原来的位置上静止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开始以新的规律运动——速度更快，轨迹更复杂，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暗红色。
赤乌兔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两秒，然后朝前蹦了一下，整个身体穿过了那扇门。
绿坝跟在后面，在穿过那扇门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像电流通过身体一样的酥麻。
那些光点在绿坝接触它们的瞬间变成了翠绿色，然后恢复成暗红色。
门后是一条极窄的廊道，只够赤乌兔和绿坝并排通过。
廊道两侧的墙壁不是机械与血肉交织的结构，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材料。
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在材料内部流动的，像血管在皮肤下搏动。
廊道的地面是半透明的，淡蓝色的荧光从地面下方渗出来，照亮了整条廊道。
赤乌兔和绿坝沿着廊道往前飞，大约飞了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目测超过了一百米，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同样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立方体。
每个立方体的大小从拳头大小到人头大小不等，表面都刻着不同的编号和符号。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直径大约五米的球体，球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一片被压缩成球形的星空。
赤乌兔蹲坐在球体正下方，纽扣眼睛盯着球体内部的那些光点。
“吱咕咕。这就是第七层封存数据库的核心。那些光点不是数据，是数据的索引。”
“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份被封存的文献、记录、或者理论推演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