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比看起来更远，荷玖禄飞了大约十分钟。
山脉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面的半透明材质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乳白色的光泽变成了更接近实质的灰白色，踩上去——
如果荷玖禄愿意落地的话——应该会有脚感。
荷玖禄没有落地，她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的高度，红色的眼眸扫过前方的地形。
然后荷玖禄看见了它们，山脚下有一片由某种灰褐色、像树皮一样的物质构成的矮丛。
那些矮丛的高度大约到荷玖禄的腰部，形状不固定，每一丛都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轮廓，有的在变宽，有的在变高，有的在分裂成两丛又合并回一丛。
矮丛之间的空地上，有三个东西正在移动。
它们不是那些绒毛小东西，不是任何荷玖禄此前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生物。
它们的大小和一辆小型浮空车相当，形态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像融化后的彩色玻璃一样的物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但荷玖禄的“矛盾”感知捕捉到了它们的能量波动——
那种波动和荷玖禄在物质世界里封禁过的异常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更不上不下，更不规则，更不可预测。
它们朝荷玖禄的方向移动过来了，不是偶然经过，是直接朝她来的。
荷玖禄没有犹豫，她飞向下方的平原，距离地面大约两米的高度悬浮着，红色的眼眸锁定了最前方那个正在加速接近的东西。
不需要确认它们有没有敌意——在意识世界子宇宙或者洞天里，遇到具有攻击性的异常，处理方式和在物质世界里一样。
封禁，或者消灭。
荷玖禄张开嘴，她的口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呕吐感，不是异物感，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内脏直接向外翻涌的、像有一只手在荷玖禄体内攥住了她的肝脏然后往上拽的感觉。
荷玖禄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肝脏的控制权——
那团重约一点五公斤的、深红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的器官，从荷玖禄的食道里开始往上爬，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早有准备。
荷玖禄没有抵抗，她的“性质”就是操纵自己的血肉，自残是能力的一部分。
肝脏从荷玖禄张开的嘴里爬了出来，那团深红色的软组织在她的嘴唇边缘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开始变形。
血管从表面凸起，像一根根被拉长的橡皮筋，那些血管在不断延伸的过程中开始扭曲、缠绕、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四肢、躯干、头部，但所有的比例都是错的，手臂过长，躯干过短——
头部的形状介于圆形和椭圆形之间，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网，那些血管在搏动，频率和荷玖禄的心跳完全同步。
肝脏变成的人形怪物从荷玖禄的口腔里完全脱离，落在地面上，然后开始奔跑，朝着那三个异常的方向冲了过去。
肝脏的奔跑方式很不自然，关节的方向和人类的完全相反，膝盖朝后弯曲——
肘部的活动范围比正常人大了将近一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反生物力学”的诡异感。
那三个异常的反应很快，最前方那个的表面流动的彩色玻璃状物质突然凝固了，在凝固的瞬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灰褐色的矮丛被冲击波压得向四面倒伏，地面半透明材质上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肝脏变成的人形怪物被冲击波拦了一下，速度骤降，但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自动做出了调整——
它的躯干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裂成了两半，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让冲击波从裂口的中间穿过去，然后两半身体重新合拢，继续奔跑。
三个异常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从不定形状态变成了更接近有意识的攻击姿态。
中间那个的体积膨胀了将近一倍，表面的彩色玻璃状物质变成了深灰色，整个身体像一块被拉长的、没有棱角的岩石。
左边那个的形态变得扁平，边缘开始生出无数细小的、像触手一样的突起。
那些触手在地面上快速拍打，推动它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横向移动，试图绕到肝脏人形怪物的侧面。
右边那个的形态变化最微妙——
它的表面开始发光，发出一种不稳定的、不断变色的光，光的颜色变化频率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像一台坏掉的灯在疯狂闪烁。
荷玖禄的身躯在半空中保持悬浮状态，红色的眼眸盯着战场。
荷玖禄的身体在那三个异常的某种联合能力作用下，突然失去了移动能力——
不是被抓住，不是被压制，而是整个身体从三维空间的角度被“固定”在了原地。
荷玖禄尝试切入微观世界，从概率云中坍缩离开，但微观世界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
荷玖禄飞不走，动不了，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只有呼吸还能维持，只有手脚还能摆动。
肝脏人形怪物已经冲到了最前方那个异常面前，它的右臂在接触异常表面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形态变化——
手臂的表层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像蠕虫一样扭动的血管束，那些血管束在接触到异常表面的同时开始释放出一股灼热的高温。
不是火焰，不是电击，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把血肉当作燃料来燃烧的热量。
异常表面的彩色玻璃状物质在高温下开始熔化，从固体变成了液体，从液体变成了气体。
那个异常发出了一串无法被人类听觉系统解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尖啸。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发光异常的攻击已经完成了蓄力。
那圈不断变色的光从它的身体表面剥离出来，像一层被剥下的皮肤一样脱离本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荷玖禄的方向飞过来。
光团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变换颜色——
红、蓝、绿、紫、黑，每一种颜色持续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整个飞行过程看起来像一段被加速播放的霓虹灯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