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可能’会有风险,是因为‘一定’会有风险。”
“信息过载的风险、意识崩溃的风险、那个世界的‘存在’反向入侵的风险、那个世界的文明通过意识链接定位地球的风险——”
“每一条风险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我拒绝唤醒本体何灯红,更何况它们同时存在。”
绿坝悬浮在赤乌兔旁边,琥珀色眼睛内部的绿色光路旋转得比平时慢。
“那荷玖禄怎么办?就让她在那个世界里待着?不采取任何行动?”
赤乌兔从球形空间中央飞出来,落在廊道入口处,纽扣眼睛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恢复到那种惯常的亮度。
“不是不采取任何行动,是不能采取那种‘直接把本体何灯红从冬眠中唤醒’的行动。我们可以做别的。”
“可以继续监测何灯红的‘矛盾’状态,只要那颗东西还在运转,荷玖禄就还活着。”
“可以分析荷玖禄在失去联系前传回的最后那批数据,虽然那片空白占据了大部分,但空白边缘的信息片段可能包含关于那个世界环境的重要线索。”
“可以联络其他公济世分部的剥削者,看看他们管辖的区域内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娥姝失踪事件,如果有,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可以做很多事情。只是不能做‘唤醒本体何灯红’这一件。”
赤乌兔顿了顿,长耳朵在脑后轻轻晃动。
“而且,荷玖禄不是那种会在陌生环境里坐以待毙的人。”
“荷玖禄在那个世界里一定在想办法找出路,一定在探索、在分析、在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出口。我们在这边要做的不是把她强行拽回来——”
“因为我们根本拽不回来——而是给她创造回来的条件。”
“如果有一天荷玖禄她找到了出口,但出口的位置坐标需要物质世界这边的引导信号才能锁定——”
“那时候如果因为本体何灯红意识崩溃导致荷玖禄那边也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
绿坝沉默了几秒,电子眼的绿色光路旋转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吱咕咕。等。”赤乌兔转过身,朝廊道的出口飞去。
“在等的同时,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把第七层封存数据库里所有与意识世界子宇宙、洞天、跨世界意识链接相关的资料全部调出来,逐字逐句地研读。”
“把其他公济世分部多个在‘玄身’处理方面有经验的娥姝召集起来,询问她们在执行类似任务时是否遇到过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
“把荷玖禄失去联系前传回的最后那批数据的空白区域用不同的算法反复解析,看看能不能从中提取出任何隐藏的信息。”
“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然后等。”
绿坝跟在赤乌兔后面穿过那扇由运动光点构成的门,那些光点在她们经过时再次变成了翠绿色,然后恢复成暗红色。
廊道在他们身后自动收拢,像一个正在缓慢闭合的伤口。
荷玖禄把自己的身体从中间掰成了两半,不是撕裂,不是折断,是一种更干脆的、像把一张纸对折后又反向撕开的动作。
荷玖禄双手扣住自己的腰部两侧,然后用力向相反方向拉扯——
左半身向左,右半身向右,脊椎在拉力下从中间断开,肌肉纤维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荷玖禄的嘴角流出一股深红色的血,但她没有停,她把两半身体的距离拉开到了大约一臂宽,让那道变色的光团从两半身体之间的空隙里穿了过去。
光团擦着荷玖禄左半身体的边缘飞过,她的左半身体内侧在那道光的余波中被擦到了一下,血肉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像烧焦一样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不疼,但它扩散得很快,从脏器向锁骨方向蔓延,像活的墨水在皮肤与血肉表面爬行。
荷玖禄的右手指甲在那道光团飞过的同时脱落了,不是自然脱落,是被她主动排出的。
五片指甲从荷玖禄的指端弹射而出,在空气中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飞行,每一片都精准地瞄准了同一个目标——右边那个刚刚释放了光团的异常。
指甲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变形,从原本的弧面变成了尖锐的锥形,边缘变得锋利到近乎透明。
五片指甲穿透了异常表面的光晕,那层正在变色的光在接触指甲的瞬间被刺穿,像气泡被针扎破一样碎裂开来。
指甲继续深入,穿过表面的彩色玻璃状物质,进入内部那团不断搏动的核心,然后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不是爆炸,是“分解”——
指甲片在异常内部散成了无数细小的角质碎片,那些碎片以微观层面上的切割方式将异常的内部结构从逻辑层面彻底瓦解。
那个异常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坍塌,表面的光在几秒内完全熄灭。
那个异常整个存在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帐篷一样塌陷下去,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灰褐色的地面上。
肝脏人形怪物还在和另外两个异常缠斗,最前方那个被高温灼烧过的异常已经失去了大半的体积,它的表面从彩色变成了灰黑,移动变得迟缓。
肝脏人形怪物的左臂伸进了异常内部,那些血管束在里面找到了什么东西——
异常的核心,一个约拳头大小的、不断跳动的、像心脏一样的结构。
血管束缠绕住那个核心,然后收紧,核心在压力下碎裂。
那个异常像被熄灭了所有光一样彻底暗了下去,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小片半透明的、像玻璃碎片一样的固体,落在地上不动了。
中间那个膨胀成深灰色的异常试图发动反击,它的表面开始释放出一股重力扭曲,周围的矮丛被压向地面,地面上的半透明材质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但肝脏人形怪物的速度更快,它的双腿——
那两条膝关节朝后弯曲的、比例失调的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跃起,落在了那个异常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