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怪物的躯干在落下的瞬间再次裂开，这一次裂开的幅度更大，整个躯干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了胸腔内部那些还在搏动的、深红色的残存脏器。
那些脏器在暴露的瞬间释放出一股密集的、像孢子一样的微小颗粒，颗粒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同时向异常的表面坠落。
在接触到异常表面的同时，那些颗粒开始高速自我复制，每一个颗粒在几毫秒内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
颗粒很快就在异常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由血肉构成的、不断生长的网状物。
网状物在覆盖异常表面的同时向内渗透，那些细小的血管束沿着异常内部的结构缝隙不断延伸，像真菌的菌丝在腐烂的木头上蔓延。
异常的表面在几秒内就被完全覆盖，那层深灰色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缝。
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能量，不是光，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残存有机物被分解时才会产生的、浑浊的液体。
人形怪物从异常上方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它的躯干重新合拢，胸腔内部的脏器被收回体内。
那个被网状物覆盖的异常在又挣扎了几秒之后，身体从内部开始碎裂。
那些被血管束渗透的结构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整个存在像被蛀空的木头一样从中间塌陷下去。
战斗结束，荷玖禄的左右两半身体还在分离状态。
荷玖禄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腰部以下的躯干和双腿悬浮在半空中，像两艘失去船体的救生艇。
荷玖禄用双手把自己的左半身和右半身重新对在一起，断开的脊椎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自动愈合，骨骼重新对齐。
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皮肤从裂口的两侧向中间生长，在几秒内完成了全部的修复过程。
荷玖禄活动了一下腰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左肩上那些黑色纹路还在，但蔓延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正在消退，荷玖禄没有去管它。
肝脏人形怪物站在原地，它的表面因为战斗中的剧烈活动而微微发红，那些血管在搏动，频率比之前快一些。
肝脏人形怪物转过身，朝荷玖禄的方向走回来。
肝脏人形怪物的步态还是那种反生物的诡异模样，每一步都像是身体在被拆散和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肝脏人形怪物走到荷玖禄面前，然后开始收缩，体积从人形大小逐渐缩小。
血管从表面退回内部，轮廓从人形变回团状，最后恢复成了那团深红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的原始形态。
肝脏顺着荷玖禄的腿向上爬，经过躯干，经过胸腔，经过食道，从荷玖禄张开的嘴里重新滑了进去，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荷玖禄的嘴唇合上，嘴角残余的血迹被她用手指擦掉，指尖在红色的血渍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
在山脉脚下的矮丛边缘，在那片被刚才的战斗冲击波压得东倒西歪的灰褐色矮丛之间，有几团细小的、毛茸茸的东西正缩在阴影里。
它们的身体在发抖，那层厚厚的长绒毛因为恐惧而轻微炸起，花瓣状的耳朵紧贴着头部。
耳朵内部流动的淡蓝色光被完全压制住了，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暗灰色。
它们的眼睛很大，竖直的瞳孔缩成了比平时更细的细线。
虹膜的深紫色里倒映着战场方向那些正在消散的异常残骸和那个从半空中落下来的、穿着黑色军装的红色眼眸的身影。
是那些绒毛生物，它们从丘陵区域一直跟到了这里，一路上躲在矮丛后面、躲在岩石缝隙里、躲在那些半透明丘陵的背面。
它们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或者它们需要确认那个让它们恐惧到瞳孔扩张的存在到底要做什么。
它们看见了整个战斗过程——
肝脏从荷玖禄嘴里爬出来变成人形怪物，荷玖禄把自己掰成两半，指甲盖飞出去杀死异常，然后把身体重新按回去。
每一个细节它们都看见了，它们的小脑袋在这些片段之间来回切换，像在消化一场超出它们理解范围的大洪水。
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扫过平原、山脚、矮丛。
荷玖禄看见了它们——那些缩在矮丛阴影里的、正在发抖的、花瓣状耳朵紧贴头部的绒毛生物。
荷玖禄没有飞过去，没有做出任何试图靠近它们的动作。
荷玖禄只是看了它们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转身朝山脉的方向飞去。
荷玖禄的速度不快，让它们有时间彻底消失在它们的藏身处。
身后，那些绒毛生物在荷玖禄远离之后，从矮丛里一颗一颗地探出头来。
它们的花瓣状耳朵重新竖起来，内部的淡蓝色光重新开始流动，瞳孔从细线扩张回正常的宽度。
它们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又看向那个正在远去的方向，开始用那种有节奏的、像语言一样的声音互相交流。
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但它们在对话，它们在讨论刚才看到的一切。
荷玖禄从口腔里爬出的肝脏怪物，把自己掰成两半，又把身体重新接好，它们大概要用接下来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些画面。
它们开始互相靠近，不是聚拢成一团，而是形成一个松散的长列，沿着荷玖禄飞过的路径缓慢移动。
几只体型稍大的走在前列，时不时停下来嗅一下地面，那些半透明的平面地面上还残留着荷玖禄经过时留下的能量波动印记，像一串看不见的脚印。
绒毛生物的鼻子——如果那团绒毛正中央的两个细小的孔洞可以叫鼻子的话——
在接触那些印记时会微微收缩，然后它们就会调整方向，继续往前走。
荷玖禄注意到它们的时候，她已经飞过了好几座丘陵，那些半透明的表面在她下方不断后退。
荷玖禄没有刻意回头看，但她的“矛盾”感知覆盖了身后很大一片区域，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沿着她的轨迹前进。
它们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重新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