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放慢了速度,不是停下来等它们,只是把飞行速度从巡航状态降到了接近散步的状态,让它们能够跟得更轻松一些。
这个决定在荷玖禄的意识中没有经过任何明显的权衡,只是“觉得应该慢一点”而已。
那些绒毛生物跟了荷玖禄很长一段路,经过胶状树林的边缘时,有几只停下来在树干上蹭了蹭身体,像是在用那些脉动的纹路做某种标记或交流。
然后它们又继续跟上来了,始终和荷玖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大约是两百米左右。
荷玖禄飞过一座较高的丘陵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跳跃声。
那声音像小石子在水面上弹跳时的密集击打声,越来越近。
荷玖禄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转过身,看见那几只体型较大的绒毛生物正在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朝她跳跃过来。
它们的花瓣状耳朵完全竖起,内部的淡蓝色光变成了急促的闪烁,瞳孔比之前扩张得更大了。
它们在接近荷玖禄大约五十米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不是急停,而是前肢向两侧撑开,身体猛地压低,然后蹲伏在原地。
最前面的一只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荷玖禄,然后它的前肢抬起来,做了一个动作——
不是复杂的、成体系的手语,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反复重复的比划:
它的指头先指向荷玖禄,然后收回来指向自己,然后再指向荷玖禄,再指向自己。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跟我来。
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看着那只绒毛生物。
那个动作它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用力,指头的末端的蹼膜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
它的身体在发抖,和之前看见荷玖禄时那种恐惧的发抖不一样,这一次的发抖里夹着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紧张,像是急切,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荷玖禄去做,但它的语言荷玖禄完全听不懂。
荷玖禄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从悬浮状态降下来,落在那只绒毛生物面前大约五米的位置。
军靴没有接触地面,荷玖禄悬浮在地面上方半米的高度。
这个姿态降低了一些双方的高度差,让那只绒毛生物不需要仰得太厉害就能看见荷玖禄的脸。
那只绒毛生物在荷玖禄落下来的时候猛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压得更低,花瓣状的耳朵紧贴着头皮。
但它没有跑,它只是蹲在那里,深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荷玖禄的红色眼眸,然后它又做了一遍那个动作——
指荷玖禄,指自己,指荷玖禄,指自己。
然后它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跳跃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荷玖禄。
荷玖禄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该不该跟上去”,她只是从地面上浮起来,跟在那只绒毛生物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那只绒毛生物看见荷玖禄跟上来了,耳朵重新竖起来,内部的淡蓝色光从闪烁恢复到了平稳流动的状态。
它转过身,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朝来时的方向跳跃回去,其他的绒毛生物在它经过时纷纷让开一条路,然后跟在它后面。
荷玖禄在空中跟着它们,穿过丘陵和胶状树林,飞过一条由半透明物质构成的溪流——
那溪流里的液体不是水,是一种泛着淡紫色光的、粘稠度类似于蜂蜜的液体,流动的速度非常慢。
溪流两岸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苔藓一样的银白色结构,在绒毛生物经过时微微发光。
聚落出现在一个低洼盆地的中央,四面环绕着低矮的丘陵,从上方看过去像一个被碗状地形包围的圆形凹陷。
凹陷的地面不是自然的,有明显的改造痕迹——
那些半透明的平面表面被压平过,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线,表面覆盖着一层更光滑的、像打蜡一样的涂层。
凹陷中央分布着十几座建筑,那些建筑不是用泥土或岩石垒成的,而是用一种浅灰色的、像某种植物材料编织而成的结构。
墙壁由一根根细长的、交叉编织的枝条构成,枝条之间没有缝隙,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能够让光线透进去但看不清内部。
建筑的形状大多是半球形或低矮的圆锥形,高度大约在三四米左右,直径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
屋顶的顶端开着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一圈发光的淡紫色石块,那些石块发出的光在洞口上方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像一盏天然的灯。
聚落的地面上铺着一条条由相同植物材料编织而成的垫子,垫子的边缘压着打磨光滑的石块,防止卷起。
每隔几米的距离,地面就嵌着一块扁平的淡紫色石头,石头的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能反射出周围建筑的轮廓。
聚落的边缘有一个用石块围成的圈,圈内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灰烬和烧过的枝条残骸,那是篝火的痕迹。
旁边的地面上放着几件工具——一把用骨头打磨而成的匕首,刃口锋利,表面有反复使用留下的划痕……
一根用枝条弯曲而成的弓,弓弦是一种半透明的细丝,在光线中几乎看不见……
几根削尖的木棍,尖端经过火烧处理,硬化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
这些都是它们自己制造的,从选材到打磨到组装,每一个步骤都留下了明显的人工痕迹。
荷玖禄悬浮在聚落上空,红色的眼眸看着下方那些建筑、工具、篝火痕迹、地面铺设。
这不是一个临时营地,这是一个真正的、长期有人居住的聚落。
那些绒毛生物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改造环境,在这里制造工具,在这里繁衍、劳作、休息、交流。
荷玖禄从空中落下来,降落在聚落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军靴在接触到那层光滑涂层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荷玖禄的存在让周围几只正在忙碌的绒毛生物猛地僵住了,然后它们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后退——
不是逃跑,是面向荷玖禄、身体压低、四肢缓慢地向后挪动,深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