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领路的绒毛生物从聚落中央的一座建筑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片薄薄的、像叶子一样的深棕色物体。
它跑到荷玖禄面前，把那片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蹲坐下来，看着荷玖禄。
那片东西不是叶子，是一块经过加工的树皮——表面被刮得很平整，边缘被修剪过，上面画着一排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
图案很简单：一个小人和一个圆形带耳朵轮廓的东西并排站着，小人伸出一只手，圆形的东西被画在手掌的位置。
荷玖禄没有弯腰去捡那块树皮，她只是看着那只绒毛生物，又看了看那块树皮上的图案。
它在告诉荷玖禄，它的聚落里有成员生病了，或者受伤了，希望她能帮忙治疗。
荷玖禄看着那只蹲坐在面前的绒毛生物，红色的眼眸里有光在流动——
不是“矛盾”的光，是她眼眸本身的反光，映着聚落中央那些淡紫色石头的光晕。
荷玖禄记得公济世关于意识世界子宇宙或洞天的封禁记录中有过类似的记载：
某些生存在这种环境下的原生智慧生物，其生理结构和对疾病的反应与物质世界的生物有相似之处——
不是因为它们有共同的起源，而是因为“生存”这个基本需求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催生出相似的解决方案。
荷玖禄没有治疗任何东西的能力，她的“性质”是“操控自己的血肉之躯”，她的魔法思维“独裁”能操控意识，但无法修复受损的组织或杀灭病原体。
荷玖禄不是医生，她是战士。
但荷玖禄跟着那只绒毛生物走进了聚落中央最大的那座半球形建筑，因为那片树皮上的图案表明它们需要帮助，而她暂时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半球形建筑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墙壁上的枝条在内部一层一层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能够隔热和隔音的结构。
穹顶的中央有一个和外部对应的圆形开口，淡紫色的光从开口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斑。
光线照亮的区域里，三只绒毛生物蜷缩在一起。
它们的绒毛失去了光泽，从原来的白色或浅灰色变成了暗沉的灰褐色。
花瓣状的耳朵无力地垂着，内部的淡蓝色光几乎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样的亮度。
它们的呼吸很浅，身体在微微抽搐，瞳孔像蒙了一层灰，深紫色的虹膜变得浑浊。
荷玖禄悬浮在它们面前，红色的眼眸盯着它们，然后她伸出手，没有碰触它们的身体，只是把手掌悬停在它们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荷玖禄的感知铺展开来，沿着“矛盾”的脉络渗入它们的身体——
不深，只是浅层的感知，确认它们的生命体征和体内是否存在异常的能量波动。
没有“诡异”的痕迹，它们只是生病了，是这个世界里的某种疾病，和物质世界里的任何疾病一样，需要药物或治疗手段，而不是封禁。
荷玖禄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那只领路的绒毛生物。
荷玖禄做了一个动作——用右手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我做不到”。
那只绒毛生物看着荷玖禄的动作，耳朵微微动了动，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扩张开来。
它似乎理解了荷玖禄的意思，但它没有离开，只是蹲坐在原地，用前肢的指头在地上慢慢地划着什么。
荷玖禄低下头，看见它用指甲在光滑的涂层上划出了几个符号，符号的形态和树皮上的图案类似但更复杂，像是某种更精细的表达。
荷玖禄看不懂那些符号，但她能感觉到那只绒毛生物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它只是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荷玖禄看着地上那些符号，看着那三只蜷缩在一起的、灰褐色绒毛的、花瓣状耳朵已经快要完全熄灭的生物。
荷玖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确实治不了你们的同伴。但我可以帮你们去找能治的东西，如果这里有的话。”
那些绒毛生物听不懂荷玖禄的语言，但它们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与之前不同的东西，它们的身体在说话声中微微放松了一些。
就这样，荷玖禄没有离开这个聚落。
不是因为荷玖禄觉得应该留下来，而是因为她暂时没有更想去的地方。
而且那些绒毛生物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开始用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表达它们对荷玖禄的接纳——用身体来确认她的存在。
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会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跳到荷玖禄的膝盖上、手臂上、肩膀上。
它们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军装领口里，发出一种像小瀑布一样的呼噜声。
它们的身体是温热的，绒毛在接触到荷玖禄的皮肤时会发出轻微的静电摩擦声，像冬天的毛毯被快速拉开时产生的细碎火花。
有几只胆子更大的，会直接钻进荷玖禄的军装外套里面，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在布料和皮肤之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它们的爪子在攀爬时隔着衣服传出微弱的压力，指端柔软的肉垫在皮肤上留下温热的印记。
那触感很奇特，绒毛的密度极高，每一根都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但成千上万根绒毛同时贴着皮肤移动时，会产生一种像被温水包裹一样的、均匀而持续的温热感。
荷玖禄没有把它们拎出去，也没有做出任何排斥的动作。
荷玖禄就那么悬浮着，让那些小东西在她的军装外套内部自由活动。
有时候会有好几只同时钻进来，它们会在荷玖禄身体的各个角落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的蜷在腰侧，有的趴在肩胛骨之间，有的缩在锁骨下方，有的甚至顺着脊椎往下爬到后腰的位置，然后在那个凹陷里团成一个球。
它们的体重很轻，每一只大约只有半公斤左右。
十几只同时趴在身上的感觉只是一层均匀的、温暖的压迫感，不会影响荷玖禄的飞行或任何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