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有的背着用枝条编成的小包，有的在腰侧系着装有工具和食品的编织袋。
有的怀里抱着几块打磨好的晶体，说是可以在路上用来校准载具的感知阵列。
其他没有被选上的成员在工坊和仓库之间来回奔走，把那些被选中的代表需要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递到它们手里。
其他没有被选上的成员用那种快速跳跃的语速说着“路上小心”“记得多记录”“如果找到地方就发信号回来”之类的话。
年幼的那些个体跟在成年个体后面跑，花瓣状的耳朵因为兴奋而比平时抖得更厉害，内部的光闪烁得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
荷玖禄悬浮在工坊上方，看着那些毛茸茸的身影在忙碌中互相碰触彼此的耳朵和肩膀。
偶尔会有某只年幼的个体跳起来挂在一只代表的后背上，然后被轻轻地抖下来，落在地上打几个滚，再站起来蹦跳着跑开。
年长者蹲坐在工坊门口，耳朵内部的光平稳地亮着，目光追随着那些正在准备行装的代表们，每隔一会儿就会用耳朵发出一段短促的脉冲——
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叮嘱什么。
登舱的那天，工坊外面已经站满了聚落里的成员。
代表们排成一列蹲坐在载具入口旁边，每一只的前肢都抱着或背着各自的行李。
它们的花瓣状耳朵全部朝向载具的方向，内部的淡蓝色光以相同的频率同步闪烁，那是它们在集体发送一段不需要言语的信号。
年长者蹲坐在队列最前面，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荷玖禄，开口说：“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带路，我们会调整路径。”
荷玖禄从半空中降下来，落在载具入口前面，红色的眼眸扫过那列代表，又扫过那些站在远处、没有上来的成员——
那些年长的、年幼的、以及那些虽然被选上了但主动把位置让给了更年轻同伴的个体。
荷玖禄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走进了载具。
载具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那些用复合材料编织的内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柔和的淡紫色涂层，能够吸收跳跃过程中的震动和冲击。
代表们在荷玖禄身后依次进入，各自找到固定位置蹲坐下来，把行李放在身前或者固定在舱壁的挂钩上。
年长者最后一个进来，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工坊外那些正在目送的成员们，然后用耳朵发出一段短促的脉冲。
外面那些成员用同样的频率回应了那段脉冲，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阵低沉的风。
年长者转回头，走进舱内，入口在身后缓缓闭合。
载具脱离地面的时候，舱内的淡紫色涂层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是那种荷玖禄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介于失重和压迫之间的过渡感。
从观察窗看出去，聚落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那些熟悉的丘陵、胶状树林、以及远处正在缓慢旋转的山脉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然后那些色块开始拉伸、变形，像一幅被甩动的画布——
载具进入了空间之间的间隙，淡橙色的天空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远，最后像一滴被滴进水里的墨汁一样消散了。
舱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一只年轻的代表用那种快节奏的音节说：“我们出来了。”
其他的代表们交换了几轮快速的脉冲，那是在表达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花瓣状的耳朵内部的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接下来的旅程是漫长的，载具在空间间隙中不断跳跃、探测、调整方向。
那些跳跃有时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变化，有时则会让舱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感知阵列上的光点疯狂闪烁。
绒毛生物们在每一次跳跃结束后都会凑到那些记录设备前面，用前肢的指头在树皮纸上抄录数据，计算下一次跳跃的最佳方向和距离。
它们会在讨论时发出那种快速跳跃的音节序列，偶尔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争论起来。
耳朵内部的光交替闪烁成偏蓝或偏紫的频率，然后年长者会用一段低沉的脉冲把争论引回正题。
荷玖禄在大多数时候只是悬浮在舱内的固定位置，看着那些毛茸茸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地来回穿梭。
荷玖禄偶尔在它们需要外部信息来辅助判断的时候说几句关于物质世界空间特征的话——
她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虽然已经遗忘了大部分地球的细节，但物质世界本身的基本参数和空间结构依然存在于她的意识深处。
载具在时断时续的星际穿梭中经过了好几个已经诞生了星际文明的星球，那些星球上的文明与地球和绒毛生物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有一个星球完全被液态的水和甲烷覆盖，那里的个体以类似珊瑚的形态固着在海底的热泉口附近，通过分泌化学物质来传递信息。
另一个星球被厚厚的冰壳包裹，壳下面的液态海洋中有一种会缓慢移动的、像凝胶一样的生物群体，它们不借助光线而是通过温度差异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还有一个星球的居民已经放弃了生物形态，将自己的意识分布在行星轨道上的巨型计算网络中，以纯粹的信息流形态存在着。
绒毛生物们在每一次接触中都表现出了那种它们与生俱来的、既谨慎又好奇的社交本能。
它们会在经过初步观察之后向对方发送经过编码的通信脉冲，用那些从荷玖禄那里学来的、经过反复打磨的符号系统来描述地球的大致位置和人类文明的基本特征。
那些星球上的文明有的回应了，有的没有回应，有的在收信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给出反馈。
回应了的那些文明大多愿意交换天文观测数据、空间跳跃技术参数、以及对物质世界不同区域的空间结构认知——
那些数据中有一部分能够帮助绒毛生物们修正载具的导航系统，使下一次跳跃的方向和距离更加精确。
绒毛生物还向那些文明描述了地球的生产生活人文风貌。
